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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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第14章

坐在濕冷幽暗的地牢中,秦湘支著下顎思索,沒什麽表情的臉可以明顯看出他的百思不解。

郭徹怎麽會死了?是誰居然早他一步下手?

當時他才在想著今日郭徹房內幸好沒人,推門而入就見屍體一具,還未自呆愣中恢複,後頭就出現大批侍衛將他圍住,自知打不過又沒殺人,他便乖乖束手就擒來到這座地牢等候提審了。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看到郭徹屍體時,心頭的那種震撼與複雜。原本以為一定要親手了結的性命就這樣死去,他卻不覺得懊悔或惋惜,當看見死者手腕上那道傷疤時,竟有種一切已然過去的輕鬆。

長年困擾他的惡夢就這麽煙消雲散了,他忽然慶幸起不是自己殺了郭徹,如此蘇巧才不會為他成了殺人凶手而傷心難過……雖說自己還是忍不住在郭徹屍首上踹了好幾腳泄憤。

不過,郭徹衣角用血寫上的﹁子﹂字又是何義?殺他的人不知有沒有看見?

算了,幸好他已事先要蘇巧替他聯絡齊衍,隻要他們能在這兩日內想到辦法,他也可以不用花費心力去想如何逃獄了。

但秦湘並不知道,在蘇巧那方麵,同樣也是橫生變故∣∣

甫替秦湘將信投遞至驛館,手上提著竹籃,蘇巧比往常都還要早地立刻朝小屋處奔去。

他害怕秦湘真去做什麽傻事,一定要先見見他才安心。

而也因為提早出府的緣故,所以他正巧錯過聽聞郭徹死訊的時間,更不知道秦湘已然鋃鐺入獄。

小屋的木門依然緊掩,臨水處已開了幾朵粉白小花,在正午日光下臨水照鏡,閃耀著潔白的光芒。四周草地青嫩嫩地發了芽,早在蘇巧半年前因為閑晃而偶然發現此處,他就已愛上它的景致與風光。

在啁啾鳥鳴裏,四處的一切更顯靜謐,蘇巧提著竹籃滿懷希冀地輕輕推開門,木門在發出咿呀一聲後打開一條縫隙,一見到房內景象,蘇巧登時想往後退,卻已被用力扯住手臂往內一拖∣∣

﹁放開我!﹂手中的竹籃砰地落地,裏頭裝盛的飯菜也灑滿一地;蘇巧心疼的想將東西撿回竹籃中,便死命用兩隻手拚命掙紮,卻敵不過來人一隻鐵鉗般的大掌。

﹁小巧兒,做什麽老是躲著我?﹂謝深扣住蘇巧手腕穴道。

蘇巧當下手一麻,完全使不出一丁點力氣。

﹁你……阿湘呢?你把他怎麽了?﹂蘇巧剛才已看清楚秦湘不在屋內,是謝深將他怎麽了嗎?天啊,他急得都快哭了!

﹁理他做什麽?﹂謝深一聽秦湘的名字,濃密的眉毛立刻皺起,﹁那個長得像女人的家夥有何能耐,讓你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哼!﹂蘇巧聽他如此辱罵秦湘,立刻反唇相稽,﹁你不也老說我長得像女人一樣標致?那長得像女人的我有何能耐,讓你對我糾纏到令人生厭的地步?﹂

﹁這可不同。﹂謝深慢慢將死命往後退的蘇巧拉近自己,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我的小巧兒長得可像個下凡的天仙,怎麽會是平凡女子?﹂

郭徹將臉湊上前就想吻蘇巧,但被全神貫注戒備的他機敏地撇頭閃過。

﹁你再不放開我,我會告訴長老!﹂

聽蘇巧如此威脅,謝深竟不似以前如老鼠遇貓般害怕,反而笑得更加邪惡了。﹁那老頭早該讓位了,飛雁門的當家現在是我,你難道不知?﹂

﹁我胡說?﹂謝深忽然仰頭一陣狂笑,﹁那我就帶你去看看!﹂

蘇巧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人,他喉頭一緊,隨即撲上前摟著老人大喊:﹁長老、長老,您怎麽了?﹂

他們分手才沒多久,怎麽現在他會變成這副模樣?

老人氣若遊絲的睜開眼,在看清眼前是誰後,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雖沙啞卻難掩憤怒與失望:﹁謝深那天……趁我不注意時竟然從背後一刀刺入……我一時不察才……咳咳!﹂

蘇巧趕緊拍拍老人的背助他順氣。

老人氣順了後才又續道:﹁家門不幸啊,竟收了這麽個孽徒,還有你……﹂老人虛弱的抬起手,看蘇巧的目光就像在看毒蛇、看妖人一般憤恨,再加上那隻壞死的眼珠,更顯駭人。﹁都是我一時心慈收養了你,才會釀出這種事端,你這個……惑亂人心的妖鬼!﹂

老人灰濁的單眸迸射出一抹精光,他又惱又恨的用力將蘇巧推開,不準他再碰到自己,像是怕會沾染上什麽汙穢的東西一樣。

呆在當場的蘇巧被老人突生的力氣推得坐倒在地,訥訥地說不出一個字;而謝深見狀立即將他拉起,更惱火的踹了老人一腳。

﹁老家夥,你老不死的才叫鬼!我受夠你的鳥氣了,快將掌門令交出來,否則我一掌斃了你!﹂

﹁哈……﹂老人隻是嘶啞的笑了幾聲,﹁你永遠也找不著,沒有掌門令,飛雁門上上下下絕不會服你!﹂

﹁那好,我就打到你交出來為止!﹂

謝深一拳又要揮去,卻被蘇巧攔住。

﹁長老平時待你那麽好,你居然這樣對他?﹂蘇巧難以置信的用力抓住謝深的手,﹁你到底還是不是人,謝深?﹂

謝深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就掙開蘇巧的手,﹁小巧兒,你就是心地太好,容易相信人,你以為那老家夥要那財富是為了飛雁門嗎?他隻是想當皇帝!﹂

﹁那你又是為了什麽?你們的心都是一樣的貪婪,不是嗎?﹂蘇巧惱怒的大吼一聲,﹁你現在就放了長老,馬上……﹂

還未吼完,蘇巧就覺麵上一涼,覆住自己容貌的假臉皮竟已被謝深迅雷不及掩耳的撕掉∣∣

﹁蘇巧,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什麽資格命令我?﹂謝深大手一抓,就將欲逃離的蘇巧大力扯到自己麵前,﹁你一定不知道吧?秦湘早已成了殺死郭徹的凶手,若你現在答應和我在一起,我倒可以考慮一下放了老家夥,怎麽樣?﹂

後頭的威脅比不上上一句話的內容來得令蘇巧震撼,他心跳幾乎停了,好半晌才愣愣地問道:﹁你說秦湘殺了郭徹?﹂

不可能!秦湘絕不會是殺人凶手,縱使之前秦湘老不愛照他說的做、也老學不會禮節這事,但他知道秦湘其實都聽進去了,就連這次一定也是一樣!

﹁全許昌城早傳得風風雨雨了,怎麽你竟還被蒙在鼓裏?﹂謝深扯開唇邪肆一笑,灼熱的氣息盡數噴在蘇巧臉上,﹁小巧兒,你從此以後就跟著大師兄吧!若表現得好,我還能饒老家夥一條狗命……﹂

蘇巧不語,隻是怔怔望著逐漸向自己逼近並笑得**猥的臉,連逃避都忘了。

幹天院

﹁唉,天下大亂、天下大亂啊……﹂齊衍坐在楠木漆椅上,不斷地搖頭哀歎,這跟著上封信來到自己手上的第二封信,一攤開就讓他額爆青筋,到現在頭還疼著呢!

這錦囊裝的不是什麽,隻是自己以前好玩交給他的一片金鎖,說是有難一看便知,現在不隻是一看便知,還有遠自許昌傳來﹁秦湘殺了郭徹﹂的消息,讓他大晴天的就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烏雲滿布!

﹁現在你打算如何?﹂何霽隻是瞅了愁眉苦臉的齊衍一眼,要他別光歎氣,多用點腦子思考問題還來得比較實在。

齊衍沉吟了下,﹁花錢敉平吧……﹂誰要秦湘誰不去惹,偏偏惹到當朝的郭家呢?

何霽聽他如此回答,也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既然如此,就快著手進行吧!若遲了,秦湘這回真會掉腦袋了。﹂

﹁唔……﹂齊衍點點頭,隻是杵著下顎計算著該花多少錢,郭允明那家夥才願意不再追究,這無疑是個無底洞,隻怕傾家蕩產也難填平啊!但是若能有個穩固的後台撐著……

不!齊衍隨即搖搖頭。

縱使他認識的達官貴人眾多,卻都難比郭允明的得勢,唯一的那一個,他根本不想也不願拉□段去求他!

看齊衍又是皺眉又是搖頭的,何霽隻是不動聲色默默看著,縱使他知道齊衍不可能去求﹁他﹂,但心頭仍有點忐忑不安。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在廳內不發一語,直到有兩道身影親昵地走過,何霽才像想到什麽似的喊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