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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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第16章

秦湘猜得沒錯,謝深的確打算帶蘇巧回飛雁門。

自那一日蘇巧寧可一死也不願謝深碰他一分一毫的咬舌後,謝深隻能知趣的先讓著他了;但一路上蘇巧總得提心吊膽地提防著,又得分神照顧老對他破口大罵的飛雁門長老,身子明顯地消瘦不少。

幸好付出總有代價,至少老人已不是那麽嫌惡他;隻是年歲已高又勞累奔波,飛雁門長老顯然已快支撐不住。

今日,三人已到飛雁門座落的山腳旁一處野地。

老人趁著蘇巧替他擦臉拭手的時候,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阿巧,今天我告訴你的事,千萬別讓謝深知道。﹂

蘇巧一怔,隨即會意的點點頭,但手下仍是忙著,更故意發出一些細小聲音以防謝深竊聽。

老人瞧他如此聰慧,隻是微微頷首,低聲歎了口氣,﹁前些日子是長老錯怪你,你要知道,被自己辛苦教育成的人反咬一口,那傷會有多痛……﹂

他又咳了幾聲,正要開口,聲音卻哽在喉頭發不出;蘇巧見狀趕緊替他拍拍背,忙了一陣,老人總算咳出一口濃濁的青痰。

老人繼續道:﹁這幾日看你這樣照顧我,我才知道當初自己那樣對你是多麽殘忍……從今天起,你就是飛雁門第十任新掌門……咳……﹂

聽老人如此說,蘇巧一驚,想要推辭,又怕被謝深發現,隻能用眼神向老人拒絕,但卻無功。

老人抓住蘇巧的手,倍感艱難的喘氣續道:﹁長老怕是熬不過今晚了,現在除了你,我誰也不信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快讓蘇巧聽不清楚,﹁掌門令就在西廂東邊掛著的書畫後,那裏有個暗門,隻要扳動右邊矮櫃第二層抽屜,記住,不是往外拉,而是向內推,還有,我當時反手給了謝深一掌,掌印還……﹂

﹁你們鬼鬼祟祟的在說什麽?﹂

兩人一驚,同時看向坐在不遠處正懷疑地看著他們的謝深,看出他眼底的狐疑後,他們總算鬆了口氣,幸好謝深並沒有聽到。

蘇巧怕謝深再問,立刻收起布巾扶老人躺下,並背對謝深向老人一笑以表明白,便去張羅早上的吃食了。

他人才經過謝深身旁,就覺手臂一緊,隨即被一股極大的力道一扯,整個人便跌入謝深的懷抱。蘇巧驚叫一聲,連忙拚命掙紮想要逃離。

﹁小巧兒啊,你還是不讓大師兄親親嘴嗎?﹂謝深邪笑著湊近蘇巧臉頰強吻一下。

蘇巧惱怒的立刻抬手朝他揮去。

這一掌被謝深機警地避開,蘇巧見狀立刻要起身,卻被謝深一個翻身壓在地上,更用膝蓋頂開他來不及合攏的雙腿。

﹁混帳……﹂蘇巧氣紅了眼眶,張嘴就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但謝深早已扯來一塊布塞住他的嘴巴。

﹁嗚……嗚嗚……﹂

謝深抓住蘇巧的手腕,又是邪邪一笑,﹁天天看著你卻不能碰,大師兄真的是受不了這種折磨了。聽不到你美妙的呻吟沒關係,今日就讓我消消火氣吧,嗯?﹂

不要!

蘇巧想起身,但雙腿卻因被岔開而使不出力;想咬舌,但嘴裏被塞了一塊布而不能如願;使勁想打倒對方,但雙手卻比不上他的皮厚肉粗。眼看謝深扯下自己的衣帶要縛住他亂掙的雙手,蘇巧又急又氣,眼淚早已延著他細滑的臉頰滾滾流下。

﹁你這禽獸,快放了他!﹂一旁的老人見他光天化日下竟要對蘇巧幹這下流□之事,立刻支起身子顫抖的要拉謝深的手,卻被用力揮開。

老人這一跌氣血攻心,整個人便暈厥過去,蘇巧眼見四下無人救他,絕望的眼一閉,隻盼自己就這麽死去還來得比較輕鬆。

﹁好像有誰在那裏……﹂

﹁是你看錯還是聽錯了?﹂

一陣人聲自遠而近,隻聽有人撥草尋來,謝深立刻將蘇巧拉起藏至身後,卻見兩位飛雁門弟子赫然出現。

三人目光交錯認出對方,但聽那兩人又驚又喜的問∣∣

﹁大師兄,你回來了?﹂眼光落到謝深背後,﹁咦,你後頭是誰?﹂

謝深隻是不動聲色,悄悄將手探到身後替蘇巧取下口中破布後,隨即站起身換上一副焦急神情。

﹁先別管這麽多了,長老身受重傷,我好不容易將他護送到這裏,咱們快帶他回堂裏療傷吧!﹂

兩人一聽,立刻大驚失色,二話不說就幫著謝深將老人扛回飛雁門,蘇巧則被謝深押回之前住的小房間軟禁,一直到當晚飛雁門長老傷重死去,蘇巧都未能見他一麵。

夜晚,在許昌城最大客棧裏的上房休息,楚烈狀似不經意的問起:﹁你們猜,會是誰殺了郭徹?﹂

原本還心情挺愉快地在拋接花生米的齊衍因楚烈的話一愣,恍神間沒順利將花生米吃進口中,隻是任它自高處掉落並在桌上微微一彈,發出一聲悶響。

他別開眼,顯然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倒是何霽麵不改色地舉起茶壺斟了杯熱茶呷了一口,右手極不明顯的輕顫著,不知是因為舊傷未愈或是心情激動。

杯內的熱茶因為他的動作而濺灑出幾滴水珠,楚烈見狀,伸手便拿過何霽手上的瓷杯,將它往桌上一放。

何霽微訝,左手下意識的便搭在自己右手腕上,齊衍也微感怪異的探出手將何霽的右手舉起。

﹁怎麽了?﹂該不是被燙到,所以楚烈才將杯子拿走吧?

齊衍的動作讓何霽身子一震,他用力抽開手不許齊衍再握著。

﹁沒事。﹂他白了楚烈一眼,像在責怪他的多管閑事。

﹁沒事就沒事!﹂齊衍因他拒絕之意太過明顯的動作而沒好氣地在口中嘟囔,﹁我是關心你耶,還這麽不領情……﹂

何霽不讓他繼續碎碎念下去,隻是接續楚烈剛剛的問題反問:﹁你認為是誰殺了郭徹?﹂相信大家心頭所猜的,十之八九不離那人。

﹁他有什麽理由殺郭徹?﹂何霽微蹙起眉頭不解地問,﹁殺了郭徹,更沒從他身上取得什麽,到最後還自討苦吃的扛下調停的差事,他是安逸日子過太久,腦子變鈍了嗎?﹂

﹁人才不是他殺的!﹂一直默不作聲的齊衍忽然神情激動地嚷出聲,﹁絕對不是!﹂

聽齊衍這麽說,何霽臉色當下一沉。

﹁你既然這麽護著他,為什麽還要與他作對?﹂他冷哼一聲,﹁那些寶物你向他討,難道他還會不給你?﹂

齊衍聽何霽這麽譏諷,帶笑的臉立刻一僵,隨即勃然大怒地吼道:﹁何霽!﹂

他咬牙瞪著何霽,後者卻不向先前一樣加以反擊,隻是冷冷一拂袖,轉身就回自己的房間。

沒想到何霽就這麽走掉,齊衍一愣,火氣也瞬間沒了。

﹁他怎麽了?﹂他不解的看向楚烈,何霽最近真的很奇怪。

楚烈搖搖頭,略過這個問題不回答。﹁殺郭徹的的確不可能是他,這點我讚同。﹂

沒想到楚烈讚成自己的意見,齊衍立刻笑開臉拍拍他的肩,﹁我就說嘛,何霽那小子才是腦袋變笨了,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不!楚烈不語,心頭卻暗暗重歎一口氣。

那人沒殺郭徹,但若不是他,相信郭徹絕對也不會死啊!

在謝深籌辦規劃下,飛雁門長老的葬禮很快的就舉行,葬禮上隻見他指揮東指揮西的,儼然已以掌門自居了。

但很稀奇的,他並沒急著要眾人推派他為掌門人,反而行事低調,對此事不聞不問。

此夜,一群人在廳中聊著,話題不知怎地就兜到這上頭來了。

﹁長老已入土為安,但他卻未預立咱們飛雁門第十任掌門,你說這該如何是好?﹂群龍不可無首,若讓其他對立門派得知這個消息,怕不消一日就會派人來鬧事了。

謝深暗喜,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是啊,我護送長老回來這一路上,他一直處於昏睡中,就算清醒了神智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也未曾交代這事。﹂

﹁大師兄,長老究竟是怎麽受傷的?﹂有人問出這幾日一直來不及問出口的疑問。

自長老回到飛雁門到死亡,中間曾醒來一段時間,但隻有大師兄在他身側照料,所以他們也不明白長老是遭何人暗算。

聞言,謝深馬上激動的一拍案桌,﹁說到這個我就一肚子氣,恨不得立刻將那人碎屍萬段!﹂他憤慨地嚷著,眼眶還略略紅了。

眾人聽他說得激憤,異口同聲的問:﹁究竟是誰?﹂

﹁湛、海、冰!﹂謝深咬牙一字一頓自口中迸出這個斬了他一隻手臂的混帳,﹁長老上回在湛海冰的金盆洗手大會上要替我討回斷臂之仇不成,本想再找機會報仇,但我向長老說別再為我的事動怒,後來他聽我的勸作罷,沒料到湛海冰那老家夥……﹂謝深拳頭緊握,激憤的眼淚適時奪眶而出,﹁他親自追殺我們,那時我與長老在許昌要與小師弟會合,我先去找小師弟了,回來就見長老倒臥血泊,奄奄一息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數度哽咽、泣不成聲,眾人聽謝深這麽說,莫不憤慨,直想掄劍砍下湛海冰的首級,以慰長老在天之靈。

果然有人率先提起。

﹁大師兄,您帶我們去殺了湛老頭吧!不殺了他,我難平胸中怒氣!﹂

其他人跟著附議,謝深卻是搖搖頭,要眾人稍安勿躁。

﹁我當然也想替長老報仇,但名不正言不順,我如何率領你們?﹂

聽謝深這麽說,立刻有人嚷道:﹁掌門,求您帶我們去殺了湛海冰,替長老報仇!﹂

下一刻,呼喊﹁掌門﹂之聲此起彼落,謝深竊喜,隱忍到現在,總算可以順利坐上飛雁門掌門的寶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