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傳

八四四、神魔

八四四、神魔

韓一鳴道:“沒了,師兄放心,定是沒了。”塗師兄道:“還是要看過的,看過才知有沒有。這個也是明晰師兄交待過的,說杜超師兄言道,若是看不出黑影了,那才是好了,若是還有黑影,我明天再去請明晰師兄相助。”韓一鳴連忙道:“不必了罷,我看已全然好了。”塗師兄道:“還是不要大意,看過再說。都已治到了這個份上,你還不全治好麽?你若是不全治好,於你自己也沒什麽好處的。還要令我們擔心,還是看看罷。你為我們的安危擔憂,難不成我們不會為你的安危擔憂麽?”韓一鳴心想也是,點起梵心燭火來,對著腳上細看。

下午之時,他的腳背已呈現紫色,足趾已是微有紫黑色,便是師兄們說的壞死。這時對了梵心燭火細看,腳上已是十分幹淨,再也沒有那敗死之色了。道:“嗯,師兄,好了,真的好了。杜師兄果真厲害,真將我的腳給保住了。”徐師兄道:“那是,且他全然沒有平波門人那種無恥的樣子。可惜了,投在平波門下,也算是明珠暗投了。”韓一鳴想起杜超對平波的不肯離棄,也是暗地裏歎了口氣,這樣一位師兄,竟是投在平波門下,雖說平波或許也有他的過人之處,但這樣一位師兄投在他門下,還真是可惜了。

他腳上凍傷治好,心中再無掛礙,也累了,再加身上暖洋洋的,不覺迷糊起來,一覺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甚是飽足,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之後,總覺似有什麽要說,卻又說不出來,坐了一陣,才想起要說什麽來,道:“沈師兄,沈師兄,我夢到一個奇異的夢了。”

一時之間,眾人都聚集過來,紛紛問道:“什麽夢?師弟,什麽夢?”韓一鳴道:“我夢到狂飆自我身邊走過去,踏著河水過了河,在那塊石頭之上對著我們看了一看,之後便消失不見了。”一時眾人都愣了,韓一鳴伸手一指,指著河對岸一塊大石:“就是那塊大石,它站在石上對我們看了看。”

羅姑道:“還有什麽?”韓一鳴道:“嗯,沒了,真的沒了。我想了半天,果真沒了。”羅姑站起身來,對著那邊細看了片刻,道:“嗯,那,你記得是什麽樣的時辰麽?”韓一鳴搖了搖頭:“我夢中沒有時辰的。”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嗯是了,我想起來了,天空中有兩個太陽,或是一個太陽一個月亮,反正我是沒有細細留神的。”羅姑沉吟了半晌:“嗯,是了,是這樣的,隻是我還要想上一想,才能明白。”

她轉身走開,眾人都看著她的背影,到了這時了,狂飆的時刻也該近了,隻是到底是何時,還是未知,隻知近了。但卻有一層謎,一直攔在這個近了前方,看透了這層迷霧,這個近了,才真的近了。而能看透這個近了的人,隻有羅姑。所有的一切,都靜待她來揭曉。

羅姑默默走開,過得一陣,遠遠地轉回身對沈若複道:“你來。”沈若複走過那邊去,兩人站在那邊不知說了些什麽。按理來說,韓一鳴隻要靜下心來,便能聽到他們說些什麽。但他卻不去聽,隻是等他們講完過來。不多時沈若複過來:“師兄師弟們,要小心了,羅姑告訴我,能看到狂飆靈力的神魔都會來,因此,大家不論看到什麽,都不要太在意。也不能太著緊。若不是危及性命,看到也當看不到罷。再者,各人看到的,或許會全然不一樣。我們大家都各自小心罷。”各人所見不同,韓一鳴聽到這話已不是第一回,因此也不意外,隻是聽到這話時,心裏一陣酸痛。語重心長對他說這話的人已然早已寂滅了,但一回想起來,還記得自己坐在秦師伯屋內,喝了有貫通法的茶,心中的傷感湧出來,轉開頭去。

他竭力不去想靈山的過往,那許多親切和善的麵孔。也盡力不去想在靈山上度過的日子,不想那藍天白雲,青山碧水。但冷不防,這些事還是悄悄溜進他的心裏來,就像這時,他不僅想起了靈山的一切,甚而想起來了與師長師兄師姐們一同下山奔走,二師伯對自己諄諄善誘,悉心教導。也想起了白龍、詰利摩訶、甚而想起了沒上山時自己在家的樣子。原來這許多事,平日裏盡力不去想,卻都會在楔機適當的時刻湧入心裏來。猛然間看到這許多過往,確有些前世今生之感,韓一鳴隻覺浮生若夢,連如今自己正在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場夢。隻是不知道這夢的盡頭是什麽,那麽些過往,果真是自己經曆過的嗎?怎會有這樣如夢似幻的知覺。

忽然一個聲音道:“是夢,也非夢!”韓一鳴抬頭一看,眼前多了幾個人影,確實是人影,卻是再怪異不過的人影。三頭六臂還算是少的了,這幾個人影都是十分可怕,肩上都生著無數個頭,或大或小,有的正中的頭大些,兩邊的頭如同一層層側過麵去一般。有的則是一個大頭,大頭的額頭上生著無數小頭。這些頭看上去各不相似,有的甚而是骷髏。唯一相同的,是都呈現無比猙獰的模樣。韓一鳴愣愣看著,與這些頭相應而生的,還有那數不清的手與腳。每一隻手都各有所持,有的拿著一個頭骨,有的拿著一根脛骨,有的拿一麵小小皮鼓,有的是結成手印。韓一鳴雖不懂那是什麽手印,畢竟修行的時刻也不算短了,入靈山也兩年有餘了,即便是不知曉這是什麽法印,一看也知是結成了手印。各種手印有各種手印的意思,隻是他分不出來。

這些人的腳下,有的是小人在奔跑,有的是說不出名字的獸類,這許多形狀怪異的神魔一起出現,韓一鳴隻得一動不動,靜靜看著。此時他身邊的師兄師姐們都不見了,不知他們到何方去了,或許他們就在身邊,隻是自己看不見。因了這些神魔,全然看不見。這些不知是神還是魔,這裏,麵容慈祥的或許是魔,而麵容猙獰可怖的,卻常常是悲憫眾生的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