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風煙路涉道

第二十章 塵埃落定木芙蓉(1)

月黑雁飛高。

這是一家私人花圃,方圓很大。

沈延隨手拉了一大束木芙蓉花塞到背筐裏:“林勝南,不騙你吧!”勝南一笑,立刻開始偷采,沈延邊狂拔邊說:“真不懂這木芙蓉花有什麽好,小師妹一天到晚要拿它泡茶喝。”

勝南一怔,正要問什麽,突然聽得一陣細碎腳步聲,趕緊拉住沈延:“有人來……”

沈延顯然對敵有經驗得很,遇此形勢,處變不驚,帶著勝南一起俯身躲在擁擠花叢之中,能夠清楚地看見外麵,卻極度安全。

腳步聲源自對麵來的兩個不同的人,一重一輕,經過得相當緩慢,仿佛也一樣的鬼祟,如果沒錯,他們也是在不經主人同意的情況下采花來了。

傳來的是個稚嫩童音:“少爺,這邊的木芙蓉花真的很好看。”勝南一驚,一種不安立刻不可否定地占領了自己心頭。那聲音出現的時候,所有的防備竟然都被衝垮,冥冥之中的也許就是這聲音在聯絡著他們的血緣吧:“而且這邊更多更豐富,崇力,多采一些。”

秦川宇……

勝南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一切莫名其妙地出現自己眼前,就算是夢也不可思議。

又是沒有預兆的時候,重新邂逅,無論多少次,都是狹路相逢!

沈延看見是秦川宇,也是始料不及,顫栗著回頭看勝南:“真是巧合…”勝南不動聲色,一直透過花叢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不語,沈延看得見他其實在克製著這樣的緊張,相識不久,沈延卻明白勝南辦事從不慌張,卻有一個例外……勝南的吃驚和震懾,連他自己也搞不懂是怎麽了,為什麽,不知覺中,筐裏的一株木芙蓉就掉落在了地上,隻是當時,沒有發覺,更沒有在意。

崇力小聲笑道:“少爺,真的要送花給她嗎?少爺從來像今天這般,親自挑花,而且還沒有跟主人家打招呼,擅自進來,少爺是第一次這麽用心啊……”

秦川宇出乎其料地沒有反駁,微微笑:“你這小子,人小鬼大,不過建康城裏,沒有別處的木芙蓉有這家開的好。但願她能喜歡。”

沈延看他經過,轉過頭來,舒了口氣:“跟咱們無關……秦川宇也會動心啊,不知哪個小姐也喜歡木芙蓉呢……”

林勝南一怔,腦海中穿插過一個影子,等不及任何反應,便聽得崇力笑道:“少爺,你說的那位鳳簫吟姑娘,我有沒有見過啊,似乎不是很熟知……”

沈延和林勝南陡然聽得“鳳簫吟”這個一直存在、促使他們來此的名字,在秦川宇的侍仆口中出現,已經足夠吃驚好一陣子了,再將對話整個連貫起來,這不就是表示,他秦川宇要送花的那位,就是鳳簫吟?!

可是,鳳簫吟和秦川宇見過幾次麵?!

沈延憶起在江西八怪被抓那天,秦川宇從吟兒身上聞到香味後,臉上驚異的神色,歎了口氣:“怪不得,小師妹前些日子要問我,什麽叫愛情,難道竟是指秦川宇?”

勝南怔在原處,看著秦川宇漸漸遠去……那個冷漠而又孤獨的、連天驕都無法讀懂的林陌,自己的親生弟弟,吟兒她能讀得懂嗎?

沈延嗬嗬笑著:“不錯嗎!小師妹真是厲害,去還本書還能還出段情緣來。居然隻告訴我開頭沒告訴我故事還有發展。勝南,我小師妹厲害啊……”

勝南一時間失神,也不知心裏為何會這麽亂,沒有站得穩,手裏的筐子哪裏還握得牢,輕輕跌在地上,暗夜裏,砸出有力的聲音。

與光線相反的方向,秦川宇意料之中的回頭來看,他何等的內力,再輕的聲響都逃不脫這寂靜夜晚的嘲諷,他轉頭時候,卻沒有能猜測出對方是誰:“是誰在那裏,出來!”

那是他一貫的口吻,沈延知道沒有躲下去的理由和必要,川宇話音剛落,他不假思索就站了出來,川宇一見到他,突然就明白了什麽,蹙眉:“另外一個呢?”

那瞬間,所有痛的字眼湮沒在光線之中,那力量根本無法抵擋,勝南呆滯地拾起筐,站起身,隱隱之中,覺得自己對川宇的感情有些複雜,不是單純的愧疚了,竟然還有一絲,不該有的敵意……林勝南,你是怎麽了?

他以為自己是糊塗了,怎麽會突然就產生這種意念,當這意念模糊出現的同時,秦川宇已經冷冷地說:“又是你,為什麽我走到哪裏,你就要跟到哪一步?”

沈延作為外人,聽出他話語裏的不諒解,不由得一怔:不對啊,秦川宇不是讓步了嗎?難道說,他其實沒有退讓……

是退讓還是犧牲,真的好難去描述,勝南一改之前的謙讓,也是一樣冰冷的語氣:“我從來沒有跟著你過,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來的,如果正巧一樣,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

“同一個目的?”秦川宇一笑,敵意已經很明顯,許是年少,所以他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接受變故,就算太多人勸他遠離江湖,他也仍然遊走在邊緣,畢竟,那是他代替了十多年的名字、功名和負擔,還有,愛:“我秦川宇從來不和別人有任何相同的目的,木芙蓉,你最好是不要跟我搶,我不希望看見,別人手裏的我的東西!”

勝南一怔:“你說什麽?”什麽叫做:木芙蓉,你最好不要跟我搶?

秦川宇說罷,出手就是一把飛匕,徑直向勝南手背襲來,一刹那,風聲聚集在危險的那一點,強勁有力,凶狠地刮著自己的聽覺,風聲驟停的時候,亮光一閃,那重量直接往自己手指裏傾瀉,指縫裏有一種緊緊粘連的疼,可是他出手快,所以自己做的防備早已足夠,當然是不懼更多更強更連續不斷的力量了,從這飛匕的路徑上迅猛離開,隻是瞬刻的功夫,可是這一進一退,才是鬥爭的開始,敵我分明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