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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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毫無疑問的,他們在**“相處”得很好。

但是,一旦下了床,出了寢宮之後,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厲刃是一國之王,要處理的事情,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每天清晨,天還沒有一見,他就已經醒來,整裝離開寢宮,去忙他的國家大事。

相比之下,他們共有的時間,實在少得可憐。

夜裏的歡愛,總耗去她不少體力,他溫暖的懷抱,又讓她睡得又香又甜,當她睡飽醒來時,淩亂的大**往往隻剩下她孤單一人。

歡愛,的確教人上癮。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某種情緒,悄悄的萌芽,揪住了她的心。

她忘不了那天早上,他在晨光中看她的表情。

那讓她坪然心跳的溫柔,絕非偶然,他隻是將它藏在心底。這陣子,她看得清楚,他並不是駑鈍冷情之人,不然他就不會輕易放過那些對他下藥的老臣了。

他照顧百姓是不分男女老幼的,他拆掉城牆,積極拓展商貿,再以銀子當靶,鼓勵人人習武以自衛,讓整個國家走向開放自由的強盛。

有時候,他的確是太過專斷,但她發現,他深得民心。

他的人民,對他既敬且畏,卻都非常喜歡他,因為他把國家帶入富強康樂,讓人人得以安居樂業。

他不是真的不明事理的人,她隻要能找到機會,和他好好講清楚。關於她小命的問題,她相信,他一定會認真考慮和鄰國和談的事。

沒錯,等晚上就找機會來和他提吧,隻要她沒有再被他壓倒,能維持腦袋清醒的話。

一想到這裏,她的臉就紅了起來。

這陣子,她總是想著厲刃,喜歡他的每個表情,喜歡膩著他說話,喜歡躺臥在他胸前,用手指輕輕劃過他深刻的輪廓,甚至趁他閉著眼休憩時,仔細的數著他有幾根眼睫毛。她好像……對他也上了癮!現在,就連白晝裏,她也想追著他到處跑。

不過接連幾次,厲刃一瞧見她,就冷著一張臉,明顯的不歡迎她的貿然出現。

隻是,這小小的挫折,根本不能阻止甜甜。

那日,天氣炎熱,人人汗如雨下。

想見厲刃的念頭,跟高溫一樣,讓她難以忍受。她在寢宮裏,踱步走過來、走過去,不到一會兒,就熱得汗水直冒,連衣裳都濕透了。

一旁的栗兒,趕忙送上涼茶。

“王後,喝些涼茶,會舒服些的。”她遞上琉璃茶碗,還有沁涼的手絹。

甜甜接過茶碗,咕嚕嚕的就把涼茶往嘴裏灌,那冷透的溫度,讓她有些訝異。

“咦,這是冰的?”這裏該不會有冰箱吧?

“是的。”栗兒微笑著。“宮殿底下建有冰窖,冬季時儲冰,提供夏季時使用,王後若想喝些冰的甜湯,都可以隨時吩咐。”

“唔,甜湯嗎?”她歪頭想了想,又看看窗外,那曬得人頭昏眼花的耀眼陽光,驀地靈光一閃。“你去幫我鑿兩碗冰來,再準備一些蜂蜜,要是有蜜餞的話,那就更好了。”

“廚房裏頭,收有各式糖潰甜品。”另一個宮女說道。

“太好了,那個也行。”她眼一亮,開心的說。

“是。”栗兒福了一福身,預備要親自去冰窖取冰時,甜甜又叫喚著。

“還有,幫我準備別的衣服。”大熱天的,她實在穿不住這身華麗又累贅的女裝。

“王後是否要換穿獵裝?”

“好。”甜甜應了一聲,但是想到,獵裝是長袖長褲,雖然利落,卻也沒能涼快到哪裏去,隨即改變主意。“順便拿一把剪刀給我。”剪刀?

栗兒心裏困惑,但是實在不敢對主子的要求有任何意見,隻得先遞上獵裝,再翻找出一把純銀的小剪,小心翼翼的遞送上前。

“王後想剪什麽?”栗兒怯怯的問。甜甜在桌上攤開獵裝,微笑回答:“衣服啊。”栗兒一愣,仍道:“呃,奴婢可以代勞。”

“不用了、不用了,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了。”甜甜接過剪刀,在桌邊坐下,一邊笑著朝栗兒揮手。“你快去冰窖鑿冰來。”

“是。”栗兒恭敬行禮,乖乖退了出去,當她離開寢宮前,最後看見的景象,是甜甜握著剪刀,喀嚓嚎剪下獵裝的長袖。

半響之後,當她端著兩碗碎冰,回到寢宮的時候,所有的宮女早已全都嚇白了臉。一瞧見她回來,宮女們連滾帶爬,急忙擠了過來,個個表情驚慌,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畫麵。

“栗兒姊姊,不好了,王後她……王後她……”

“王後怎麽了?”

“她……她……”宮女嚇得說不出話來。

栗兒心急如焚,趕忙衝進寢宮裏,以為王後一不小心被利剪弄傷了。隻是,當地衝入寢宮,所迎接她的,卻不是血流如注的畫麵。

隻是,眼前的畫麵比鮮血亂噴的血腥場麵,更教她駭然失措。天啊,王後居然穿著……穿著……栗兒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麽形容王後的那身穿著。“啊,回來得剛好!”甜甜笑逐顏開,輕快的走上前來,從栗兒發顫的手裏接過那兩碗碎冰,然後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在冰上淋滿蜂蜜,再撇上蜜餞。

嘿嘿,加了這麽多豐富的配枓,這兩碗冰看來可口極了!

最後,在宮女們驚慌的注視下,她端起滿成小山的冰碗,轉身就要往外頭走去。

直到這時,栗兒才從震驚中猛然醒了過來。

“王後,您要去哪兒?”她匆匆追上,驚慌失措的問。

“去議事大殿。”甜甜一笑,腳步沒停,隻道:“天氣這麽熱,我送冰去給他吃,讓他消消暑。”栗兒幾乎要昏倒了。

“王後,您不能穿這樣出去!”

“為什麽?”她困惑的猛眨眼,還原地轉了一圈,對自己的“創作”,覺得頗為滿意。

“穿這樣很涼快啊。”

“但是……但是……”栗兒還沒“但是”出個下文,甜甜已經繞過手腳發軟的宮女們,徑自往外頭走去。一路上,宮女瞧見了她,全都嚇得傻眼。

至於宮殿內的侍衛,則是見一個倒一個,紛紛閉眼不敢多看,穿著盔甲的大男人東倒西歪,跌跌撞撞的倒成一團。

“前麵的,把眼睛全閉上!”身為侍衛領頭,知道茲事體大,雖然還沒爬起身,就已經急著放聲下令。

不同於四周的混亂,甜甜倒是完全不受影響,她腳步輕盈,也沒興趣去弄清楚,宮女跟侍衛們是為了什麽而慌亂。她一心一意就是趕著要在冰融化之前,快快送到厲刃眼前,也讓他嚐嚐透心涼的滋味。

議事大殿裏,大臣齊聚,正在稟奏國事。

愈是走近,大殿裏傳來的聲音,就愈是清晰。

“敔稟王上,鸚鵡洲的商船,近日有增多的趨勢,但不同於以往,商船隻是短暫停靠後,又往滄浪江上遊而去。”

“知道那些商船上載運的是什麽貨物?”厲刃的聲音格外低沈。

“根據商家所言。都是些皮草、藥材。”

“商家說的話,不一定能信。”

“老夫以為,商船會往上遊而去,代表上遊的賣價更高。”蒼老沙啞的則是太傅的聲音。

“上遊的貪狼國,自從女王登基後,開始勤練兵馬,以重金廣收武器,實在有注意的必要。”

“巡視邊境時,的確也逮著了幾個貪狼的探子。”厲刃說道。“那就派人去探探貪狼的動 靜

。”

“那麽,鸚鵡洲的商船,王以為該如何處置?”

“近日就得抽驗。”

“遵命。”討論才告了一段落,嬌小的身影,從議事大殿的左門突然冒了出來。

“厲刃,我來……”王位上的厲刃最先轉頭。當他瞧見她身上的穿著時,臉色頓時轉為鐵青,一雙眼珠子差點要滾了出來。

甜甜滿臉是笑,端著兩碗冰,才剛踏入大殿一步,一陣狂風就迎麵掃來,一股強大的力量圈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宮殿外拖去,嬌小的人兒在轉眼之間就沒了蹤影。

等待風勢稍停,被狂風吹得雙眼發疼的眾臣,才茫然的麵麵相覦。

“剛剛殿外有人嗎?”

“有嗎?”

“我明明聽見了,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沒吧。”

“是不是太傅聽錯了?”眾人困惑的討論時,有人轉頭,望向了王位,“啊,王上不見了。”隨即愕然的發現,才一晃眼的功夫,王位上竟然空無一人。

甜甜已經被抓到了宮殿旁側的花園深處。

花園裏濃蔭遍地,刺眼的陽光被綠蔭濾得涼爽許多,加上這兒較為偏僻,就算是宮女奴仆們,也不會走到這裏來。她捧著懷裏的兩碗冰,慶幸厲刃輕功了得,雖然移動了這麽一大段路,碗裏的冰還是滿滿的,一滴不漏。她仰起頭來,正想誇獎他的時候,迎接她的,卻是他氣惱的駭人怒容。

“你怎麽會穿成這樣?”他第一眼瞧見時,甚至還以為她沒有穿衣裳。

事實上,她跟沒穿衣裳也相去不遠了。

原本是長袖長褲的獵裝,被她揮刀一剪,成了短袖與短褲,她美麗修長的手腳,全都暴露在外。更過分的是,她把領口也剪了,白嫩的頸項與前襟全都一覽無遺。

他甚至還能看見。領口邊緣的白嫩,還留有他昨夜癲狂時留下的淺淺紅痕。

相較於厲刃的惱怒,甜甜卻是一臉無辜。

“我很熱嘛!”穿那麽多,她都快中暑了。

“你這、這、這……”他的理智全被嫉妒吞噬。“你就穿成這樣,從寢宮走到這裏?”專屬於他的美景,競讓每個人都看了?該死!

他想挖出他們的眼睛、他更想把她壓在膝上,狠狠的痛扁一頓。為了恢複冷靜,厲刃轉過身,頻頻深呼吸,再回頭時,競然看見半點不知反省的甜甜,還拉開衣襟。揮著小手朝裏頭褊涼。

領口之下,露出一截光潤的勝雪酥胸。

“住手!”他怒吼。

揮舞的小手停住了,她不解的猛眨眼,不明白他瀕臨紅色警戒的怒氣,為哈突然又諷到破表。

“啊?”她呆看著他,不懂他在氣什麽。

“遮好你自己!”他的頭上幾乎要冒出煙來。

“喔。”甜甜乖乖的拉好衣襟。

“你就沒有半點羞恥心嗎?”他指責著,聲音大得連四周的樹木都會瑟瑟發抖。“你看看,這是什麽?破布嗎?臣民們要是看見,還以為我窮到連衣服都沒能讓你穿!”她嘟著嘴,有些委屈。

“就是怕你不高興,我才沒繼續剪下去的。”她掀起衣裳,露出嫩得教人想咬一口的細腰。

“我本來還想剪到這裏。”她指著腰上兩寸的地方。

厲刃的回應,是驚天動地的咆哮。“絕對不行!”

“好嘛好嘛,不行就不行。”她滿不在乎的聳肩,一口又一口的,挖著甜蜜蜜的碎冰吃。

“立刻回去,換回正常的衣服,把這些破布扔了!”

“別急,等一下我就去換。”她敷衍著。

“現在就去。”他咬牙切齒。“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我根本沒有那種東西。我命令你,馬上一

”甜甜的叫喚,打斷他的怒責。

“厲刃。”

“做什麽?”

“你不吃冰嗎?”她巴眨著烏黑大眼問,提醒著他。“再不吃的話,冰都要融化了。”抽氣的聲音,格外響亮。“我剛剛講的話,你都沒在聽嗎?”他強烈克製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的衝動。

“有啊!”瞧著他怒發衝冠的模樣,她忍不住小小聲的說。“我隻是覺得,你看起來很熱的樣子嘛。”厲刃額上的青筋,隱隱**著。何止是熱,他氣得都快噴出火來了。

“扔了!”他咆哮著,聲如雷鳴。“我不要吃這鬼東西!”聞言,地小臉一白。

雖然地很快的垂下了眼,沒有開口頂嘴,但唇邊的笑容乍然消失不見,美麗的小臉蛋滿是委屈與難過,她低著頭,一下又一下的,戳著那碗她親手做出來,還小心翼翼的捧到大殿裏,要與他分享的甜蜜冰品。

雖然隻有一瞬,但他仍在她垂眼時,看到她眼裏湧現可疑的委屈淚光,那淚光像根刺,惱人的戳刺著他的心。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四周隻剩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著。

碗裏的碎冰,漸漸融化了。

厲刃瞪視著眼前那顆低垂的小腦袋。她臉上失望的表情,讓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混帳。可惡!難言的情緒,緊緊揪住他的胸口,比他嚐過最重、最痛的拳頭,還要有殺傷力。他分辨不出,那種椎心的情緒究竟該如何稱呼,隻知道她的一顰一笑,對他已經有了強大的影響力。

萬分衝動的,他探出大手,在她詫異的注視下,搶過那碗半融的碎冰,仰頭一口氣全吞了。

俊臉上的表情,很快的從怒氣騰騰,變得古怪萬分。

“這是什麽?”

“四果冰。”她嚇了一跳,卻仍照實回答,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改變主意。但是心裏的失望和陰霾,因為他的舉動,競全數一掃而空。

“太甜了。”厲刃抱怨。

“四果冰本來就是甜的。”她心頭暖甜,衝動的握住他的大手,靄出燦斕一笑。“那,我下次調得不甜一點,好不好?”那耀眼的微笑,讓最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拒絕。

看著她開心的笑顏,那過甜的碎冰與蜜餞,也變得不再那麽難以下咽。厲刃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握住掌心裏的柔嫩小手,非常忍耐的咽下滿嘴的甜膩。

“好吃嗎?”她期盼的追問。他瞪著她,一會兒之後,才從牙縫裏進出了三個字。

“還可以。”事實上,他現在隻想衝去找水喝,去掉嘴裏的甜膩味道。

甜甜卻誤會了他話裏真正的涵義。“啊,我知道了,你一定嫌蜜餞加得不夠。”她笑著拍著胸口,一臉正經的保證。“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替你加更多的料。”即便厲刃是驍勇善戰、威猛無敵的一國之君,聽見她如此“甜蜜”的保證,高大健碩的身軀,競也忍不住,竄過一陣顫抖。

“你快去把衣服穿上。”他不願意再繼續這個可怕的話題。

她卻還有要求。

“等我換回獵裝,你可以陪我去遊泳嗎?”穿著長袖長褲去遊泳,雖然有些累贅,但是有他的陪伴,就足夠彌補一切。

他拒絕得斬釘截鐵。“不行。”她嘟起嘴。“算了,那我自己去遊泳。”

“不行。”

“為什麽?”她問出口後,才又恍然大悟。

“對喔,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會遊泳。”

“我當然會。”他回答得很快。“滄浪國臨江千裏,國境內又有上千條河流,人人都識得水性。”他是王,怎能不懂水性。

“那你怎麽還會溺水?”她的問題,一針見血。

“那是意外。”他一臉僵硬,斬釘截鐵的說。

“才怪,你的反應騙不了我。”她像是哄小孩似的,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認真的安慰。

“唉呀,不會遊泳也沒關係啊,這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我可以教你遊泳啊!”那句話,恰恰觸及了他內心深處最黑暗的回憶。往事湧上心頭,那雙黝亮黑眸,驀地尊豕上一層陰影。

“有個女人,也曾想教我遊泳。”厲刃沈聲說道,語調冰冷。

“喔?”她好奇。“那你學到哪裏?”他諷刺的一笑。“不會溺死。”他隻學會這個。回憶,曆曆在目。

“她把我浸在鐵鑄的水缸裏,再蓋上鐵蓋,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壓進水裏。”冰冷的水底,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嗆咳著、掙紮著,鐵蓋卻又牢又重,始終沒有掀開,“什麽?”甜甜一愣,不敢相信。

這麽荒謬的方式,令她聽得怒火中燒,氣得想要揍人。

“這是什麽爛教法?她人在哪裏?快點把她叫出來,我要好好教訓她!”甜甜氣得蹦蹦跳,惱怒不已。

該死,一定是這種惡劣的方式,在他心裏造成陰影,才害他沒學會遊泳。

“她不在這裏。”他嘴角上有著笑,眼裏卻冷如寒冰。“她已經死了,就埋在王家的陵墓裏。”甜甜倒抽了一口氣。

這麽說來……那個女人是……是……浮現心頭的猜測,實在太過恐怖,恐怖到地沒有勇氣開口向他求證。

厲刃卻直視著她,坦承不諱。“她是我的親娘。”他冷笑著,至今無法忘懷。“我已經忘了她曾嚐試過多少次,把我強壓進那個該死的水缸裏。”就因為滄浪國人人都識得水性,他從小對於水的畏懼,成為他恥辱的印記,也成為貼身近臣才知道的秘密。這簡直就是個屈辱,無疑會大大損及他身為王者的威望。再加上,同父異母的寧歲始終對王位虎視耽耽,他不得不防 。

隻是,連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對她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

這是他最想藏住的秘密。

而他,不想隱瞞她。

甜甜注視著他,嬌小的身軀輕輕顫抖著。那簡短的幾句話,已經透露出,他所經曆的事情有多麽可怕。

他是這麽的高大健壯,足以反抗任何人、任何事。這也說明了,他那些恐怖的經曆都是發生在他幼年時期。

想到年幼的厲刃,一次又一次的,在鐵鑄的水缸裏浮沈,一再因為溺水,徘徊在死亡邊緣,她的心就像是挨了一刀般,刺痛得幾乎滴血。

還是個孩子的他,是要多麽勇敢,才能熬過那令人膽寒的折磨?溫熱的水霧,彌漫了甜甜的雙眼,當一滴淚水滾落時,她才察覺自己已經哭了出來。黝黑的大手,輕拂去那滴淚。

“你為什麽要哭?”他問,眼裏的寒霜,因為那淌淚水的熱度,一點一滴的漸漸融化了。

她咬著唇辦,心疼落淚。

晶瑩的淚水,如似要滴穿他的鐵石心腸,他心上的防備,因為她的熱淚,漸漸的崩毀,那點滴的淚。都在他心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你在乎?”他問著,聲音沙啞。“你為什麽在乎?”這些淚水全都是為了他?

甜甜的心抽緊著。

“我不知道。”她低聲回答,說出口的卻是哭泣的聲音,她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更知道自己為什麽在乎——她喜歡厲刃,深深的、無法自拔的喜歡他。

他的粗暴、他的蠻橫、他的不講理,以及他在無意間流露出的溫柔,關於他的全部,她都喜歡。

溫熱的淚水,讓厲刃不知所措。他一再拭去粉頰上的淚滴,卻惹得她哭得更厲圭口。“別哭了。”他低吼。她的淚,讓他心亂。

她點了點頭,淚卻落得更急。

厲刃挫敗的呻吟一聲,大手捧住那淚濕的小臉,用最原始的方式,吞咽她的淚水與傷心。

他吻了她。

這個綿長的吻,無限狂亂,卻也無限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