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給我一棵月亮樹

◆文／賈明

小時候就很喜歡朱自清的那篇《背影》，仍然記得文中父親翻過月台去給兒子買橘子那感人的一段。總是在想等自己上大學那天，父親在站台送別自己的情景，那感覺定是如諧音悠悠的旋律般溫馨，可父親卻在我念大學前一年去世了。

母親為了我能順利上大學，四十歲的人跑去千裏之外打工。當她把一張張吃鹹菜饅頭省下的錢寄給我時，我哭了，甚至有些恨自己的無能，二十幾歲了還要年近五十的她撫養。一生也會銘記她的那句話：“崽，媽一定不會讓你活得不如那些有爸的孩子。”對她那份沉重醇厚的愛，我無以為報。母親一生勤儉，不好吃，不愛穿。對電影、音響、汽車等都興趣不大。母親性格溫和，很少激動，隻是那次地方電視台播出節目時，她無意中發現了父親的身影——一身製服的他，正在某個超市裏帶隊檢查。母親如孩子發現中意已久的玩具般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仿佛要用目光把這一刻給攝入腦海。我呆住了，如果說現在年輕人的愛是大江大河的話，那母親對父親十八年的愛早就渾厚如海了。裏麵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語宛如波濤和潮水，在生命的汪洋裏無休無止也不老不衰。

一天，我和母親一起看中央電視台的《開心辭典》欄目。我和她開玩笑：“媽，要是你兒子能在上麵露個臉，又幸運地拿了獎，你想要個啥呢？”母親笑而不語。我又接著說：“隻是打個比方而已，你的兒子那點本事還能上那場合嗎？”母親看著我，想了一會兒就說：“崽，媽真不是想要那些東西，也不想去哪兒旅遊，就是很想把你爸上電視的那盤錄影帶再看上幾遍。整整八年沒見他了，可真想他啊。”說罷，又抹眼淚。

假如你從來沒有經曆過愛情，你會覺得那是癡人說夢；假如你生來就沒感受過親情，你會嘲笑那些沉湎於回憶的人；假如你不曾仔細觀察過父親的背影，你就不會明白這份寬厚的愛。

這愛就像一棵月亮樹，雖然它永遠結不出果實，甚至你怎麽也看不見它，可它確實存在。如果可以的話，就請給我一棵月亮樹吧，我寧願作一朵此生環繞著它的悲傷的雲，在清新而充滿荷花香的微風裏，傾聽著漁子夜歌，平靜等待著月亮的光芒將父親的背影映入我的心房。

真情，讓愛的犧牲顯得高貴而偉大。

人世間存在著真情，有親情，友情，有愛情……如果說愛是心靈的一種美的犧牲，那麽真情就是一顆埋進心靈之園的種子。有真情，愛的犧牲才顯得高貴而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