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傷害的愛
◆文/高普校
高二那年我迷戀上電子遊戲,學習成績直線下降,以致高二下學期期中考試五門功課都掛起了紅燈。雪上加霜的是,財務處又來找我,說我欠的學費必須馬上交,三天之內不交清,就按自動退學處理。可家裏給的學費我早就花在遊戲廳了。
晚上,我在遊戲廳混了一夜。第二天,拖著一身的疲憊向學校走,邊走邊想如何去哀求學校再寬限幾天。我想好了,如果幾天後弄不到錢,就去城裏打工。
在學校門口,我看見了父親。父親背著我的行李,眼裏全是血絲。他的手裏拿著一張休學證明。
父親的臉陰沉著,特別可怕,他看了我一眼,把行李遞給我,強壓住怒火簡短地說:“走。”
父親把我領上了一條通往采石場的路。在采石場,父親把我交給一個工頭模樣的人。父親說:“你快十八歲了,應該對你自己的事情負責。從今天起,你就在這裏幹活,把你欠的學費和遊戲廳的錢還清再說。”
我驚呆了,往日慈祥可愛的父親今天竟是這樣陌生?采石場的活兒連那些壯漢都叫苦叫累,我手無縛雞之力,怎麽能幹這樣的活兒?但當我看見父親那雙含滿痛苦的眼睛時,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
采石場的活兒果然是又苦又累,盡管工頭分給我的已是最輕的活兒——把粉碎的石塊砌成堆,但一天下來,我的骨頭還是像散了架似的。我盤算著熬完這個月,等領了工錢就逃跑。
一個月後,我去領工錢的時候,發工資的人告訴我,我的工資被父親領走了。父親不但領走了我這個月的工資,還預支了我後三個月的工資。想想我還要在這個鬼地方呆上三個月,我對父親恨得咬牙切齒。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一天天機械地幹著活。不知為什麽,我忽然很懷念學校的生活。學校的生活雖然枯燥,但那裏有我熟悉的老師、同學,還有我的大學夢。
一天黃昏,母親來了。看見我蓬頭垢麵,母親淚如雨下。母親說父親這段時間總在家裏唉聲歎氣,從不流淚的父親好幾次默默流淚。采石場他來過好多次,但他不進來,隻是站在對麵的山崗上遠遠地看著。母親走的時候留給我一份西紅柿炒雞蛋,那是我最愛吃的菜。不知為什麽,吃著吃著,我忽然想哭。無意間回過頭,看見對麵的山崗上站著一個人,那瘦高的身影告訴我,那是父親。我再也忍不住,任淚水奔湧,一滴滴滴在滾燙的石頭上。
八月,我離開了采石場。父親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間,拿出了我四個月的工資說:“你在遊戲廳欠了二百五十多元,你的學費是495元,還剩下五百多,你自己看著花吧。我想再對你說一遍,你自己欠的債自己還,任何人幫不了你。”
無意間回過頭,看見對麵的山崗上站著一個人,那瘦高的身影告訴我,那是父親。我再也忍不住,任淚水奔湧,一滴滴滴在滾燙的石頭上。九月,我回到了學校。好幾次走過遊戲廳,我都忍不住想進去,但想想那段在采石場的生活,我又走開了。由於落下的功課太多,學習很吃力。每當我想逃離時,耳畔總會響起父親的話:“你自己欠的債自己還,任何人幫不了你。”我隻能硬著頭皮啃下去。
終於,我考上了大學。畢業後我回到家鄉教書,我教的學生成績總是名列前茅,鄉親們都誇父親教子有方,一定要他說說高招,父親說:“我聽說有一種樹,每年都必須在樹幹上用刀割幾下,樹才能茁壯成長。如果你心疼樹,怕傷害它,那麽這棵樹永遠也不會長高,長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