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為你那顆敏感脆弱的心

◆文/之行

今天下午高二(三)班的政治課,剛講了幾句,一個熟悉的麵孔撲過來。我愣愣地看他沮喪地低著頭,眼睛瞄向我……是一班的王飛,愛笑愛鬧踢足球,但並不過分;轉過頭,又一個一班的女孩子坐在那兒,今天怎麽回事?

是期中考試後的大調整,一班是重點班,原來人數眾多,很難管理,李老師早說著期中考試後弄走幾個。可不,今天就在三班看見了兩個,明天不知在二班又會遇見幾個。真是刺激,上山容易下山難!孩子們會怎麽想,何況他們並不是最鬧的。

一節課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嘟著嘴,縮在那兒。我說把課本打開,他隨手拿曆史書。我說:“王飛,你在拿曆史書呢。”他照例眼睛眨幾下,像很多人在看他。大家紛紛笑了,有一個孩子還念叨著他那頗為陌生的名字。課上到最後,大家都不做聲了,一片沉默對抗著我乏味的講解。我問一句:“反映了什麽哲理?”他一個人小聲嘟囔著,我做個請的手勢,他大聲說了出來,答案完全正確,他笑了……

回到辦公室,想著這個男孩和另一個女孩情緒低沉地聽課,心裏很不是滋味,這樣會激勵他們嗎?

我想起我的學生時代,夾在老師與父母的嚴厲管束下,心痛得要流血,可是沒有人知道。那些日子——寂寞的16歲、17歲!我默默忍受著媽媽、爸爸的一句句挖苦、諷刺,甚至動過自殺的念頭,那情景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爸爸帶我回奶奶家過春節,大家圍坐一起,二叔說:“大哥今晚不要回去了!”爸爸沉默一會兒,問我:“你回不回?”(有時我想爸爸的思維很怪,他明知我一個小孩子作不得主,腦袋裏又充滿著媽媽嚴肅地囑托——臨行前媽說:“不許在奶奶家睡,一定得回來!”)我老老實實地回答:“媽讓我們回家呢!”話音未落,也許是出於對爸爸過於民主的不滿,二叔筷子一扔,抬腿就走。小姑、三叔、三嬸趕忙去拉住。小姑數落我:“這麽大了還不懂事!”……記憶到這裏止住了,再有的畫麵就是我在哭著,二叔家裏的小偉哥剝了一塊糖塞到我嘴裏。回到家,爸爸說起這件事,媽媽返過身衝著我:“怎麽那麽死板,我說要你回來也不看看什麽場合!”我望著她,目瞪口呆……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地位如日中天,我感到家的溫暖和幸福是自此以後。但是我發現我在任何人麵前都膽小極了,怕人家不高興,不愛說話不愛鬧,不會辯解不會吵架,隻擔心哪個角落又竄出媽媽的一聲吼:“你作死!”

大學畢業我來到了北京,教著一群可愛又可恨的孩子們,我很怕自己的某句話刺傷他們,我盡力鼓勵他們,誇獎他們,連批評都柔聲細氣——我想象著他們有如我一般敏感又脆弱的心靈。我這樣是因為自以為吃了很多精神上的苦,我小心地不使他們的情緒被壓抑,為此有時我會犧牲其他孩子的時間去等一個慢慢吞吞的完整句子……但這是不是真正的愛?

回到家,爸爸說起這件事,媽媽返過身衝著我:“怎麽那麽死板,我說要你回來也不看看什麽場合!”我望著她目瞪口呆……我愛他們,就該讓他們忍受屈辱和壓抑;我愛他們,就該學會拒絕他們的笑容;我愛他們,就該讓他們用得腦袋發疼;我愛他們,就該為這一天辛苦地工作著——他們會說:“老師,我們沒有自卑和懦弱是因為您的鼓勵和你的嚴厲。”我愛他們,用我苦澀的青春歲月。我希望世界上不會再有膽小的女孩,害怕得聲音發顫;我希望他們能承受更多的苦難,但不是如我那般被動的惶惑。

我可愛的滿足現狀的孩子們,什麽才能催發你們對生活無窮的鬥誌?是對舊日的背叛,是對明日的渴望,是走向堅強和獨立。

那兩個孩子,他們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