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辛歲月
◆文/王冬陽
這一年母親病了,家中經濟拮據。拋秧盤中的秧苗串了根,拋出去散不開,隻能一株株拔出來,再撒到水田中……
——題記
一半已歸家的太陽底下,一個身影向水田拋著秧苗,母親生病在床已兩月有餘了。
“爸。”十分響亮的聲音。而此刻卻隻有兩個人聽見,我和他。
父親轉過身,手裏捏著一把秧苗。“啥?”
“沒什麽,隻是……”剛回家就聽母親說這個月父親已病了好幾次……
父親長長的影子旁擺著十幾個秧盤,今晚又要打夜工了。我提起一個秧盤,拋起秧來,一條條美麗的圓弧不斷在空中劃過,不斷在水中擊起一圈圈漣漪,散開去了,隻留下一絲絲淡淡的愁思。
“放假了?”“嗯,放假了……”父親不善言談,簡單問過兩句之後就沉默。
最後一縷晚霞變暗了,消失了,月光下父親的身影格外清晰。噢!今晚是農曆十四,此刻,別人家裏或許正是晚飯後一家人圍在電視邊談天說地的時候,而我家的水田裏,還有中間一塊空著……
最後一把了,父親輕捏著十幾株秧苗,手臂向後一揚,身體微微後傾,如運動員擲標槍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把秧苗拋了出去,把心中積存的不如意拋了出去,把一天的繁瑣拋了出去……
秧苗,在空中均勻地分散,正如他所想,落在了水田中間的那一塊,但他沒料到,由於用力過猛,把持不住,自己也隨之撲的一聲摔在水田裏,打亂了月亮的影子。
我扔了手中的秧盤,奔下水田,慌忙將父親扶起,用襯衣袖子,幫他擦去臉上的泥汙。扶著父親上岸,我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第一次發現,我已比父親高出了許多,許多。
我不禁想起了他在小包工頭不屑的眼神中接過他搬了一天石頭的勞動所得——20元;想起了他淩晨一點鍾趕早集賣小菜,為了一毛兩分錢和別人討價還價;想起了他扛起一袋袋穀子;想起了他扶著母親走進醫院……想起了今天還得勸他去醫院檢查身體
在眼裏打了幾個轉的眼淚,終究沒讓它在眼眶裏閃現,父親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坐在了溝邊,整理那一大堆空秧盤……
月光下,父親推著手推車,車上整齊地裝著一百四十六個空秧盤,車後跟著比他高一個額頭的兒子,拿著他的草帽,一步步,一齊向著家走去,或許此刻母親在家裏已等候多時了,背後隻留下月光下的一條小道,及路旁一排一丈多高的白楊,永遠證明著這段艱辛的歲月。
月光下,父親推著手推車,車上整齊地裝著一百四十六個空秧盤,車後跟著比他高一個額頭的兒子,拿著他的草帽,一步步,一齊向著家走去,或許此刻母親在家裏已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