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390章 ——津晚番外(七)

旋律輕快上頭,鼓點敲得人心尖發顫。

舒晚和侯念站在舞池中央,跟著一群年輕人抬手晃動,肆意搖擺、轉圈,放聲合唱:

【下過雨的夏天傍晚,我都會期待唱歌的蟬,嘿把星星都吵醒,月光曬了很涼快。】

【就是這樣,回憶起來第一次告白,尷尬的我,看愛裝得很哲學的你,其實很可愛……】

【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呼吸暢快,站在地上的腳踝,因為你而有真實感……”

兩人徹底沉浸在婚前最後的狂歡裏,跟著人群蹦跳揮手,酒紅色絲絨裙擺旋開一圈圈柔媚弧度,侯念的闊腿褲隨動作飛揚,酷颯又靈動。

周圍遊人也跟著一起拍手合唱,清吧裏氣氛熱烈又輕鬆,窗外落雪簌簌,屋內嗨翻全場。

跳著跳著,舒晚忽然腳步一頓,渾身莫名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這種穿透喧鬧人群、牢牢鎖在她身上、揮之不去的感覺,太真實,過去這麽多年,她沒少體驗過。

她猛地四處張望,卻又沒有發現異常,隻得湊到侯念耳邊問:

“你有沒有感覺,背後一直涼颼颼的?好像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們看。”

侯念其實早有察覺,隻是一直沒在意。

被舒晚這麽一說,那道視線的存在感愈發清晰,沉沉壓在身上,讓人渾身不自在。

“不會吧……他們真的偷偷跟過來了?”她說,“但我沒看見。”

舒晚太了解這種沒看見勝似看見的感覺了,像毒蛇靠近:“不,他一定在。”

兩人對視一眼,下意識想往舞池更深處躲,可還沒來得及挪動腳步——

“唰——”

一道刺眼的冷白追光,毫無征兆地刺破全場暖黃的燈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直砸在清吧最角落、最隱蔽的皮質卡座上。

那一瞬間,整個清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音樂弱了下去,交談聲停了,連樂隊都下意識頓住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被那束光吸了過去。

下一秒,全場女生像是被按下了集體失控的開關,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我去,哪裏來的天菜,這確定不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嗎?也太帥了吧!!!”

緊接著,在場所有年輕女孩兒幾乎同一時間,潮水一般朝著那束光瘋狂湧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響、裙擺翻飛的摩擦聲、倒抽冷氣的聲音、壓抑不住的小聲尖叫、手機拍照的快門聲……密密麻麻炸開,瞬間淹沒了整個舞池。

原本圍在舒晚和侯念身邊的人,幾乎一瞬間跑了個幹淨,裏三層外三層,將那個卡座團團圍住。

“什麽情況?!”

舒晚和侯念再次對視,然後朝著那束光望去。

光心裏,端坐著兩個男人,幾乎是吞噬全場般的存在。

左邊的男人慵懶斜倚在深色皮質沙發上,二郎腿翹得隨意又講究,兩手交握搭在膝頭。

一身剪裁利落到近乎鋒利的純黑暗紋西裝,沒打領帶的領口鬆垮地解開兩顆紐扣,冷白的皮膚與黑色西裝形成強烈對比,襯得鎖骨線條利落分明。

在往上,是他漫畫臉一般的配置,冷硬鋒利的下頜線,一通到底的眉骨,黑如寒潭的瞳底,在冷白追光下清晰得近乎淩厲,矜貴、淡漠、又極具侵略性。

不是孟淮津是誰?

而他身側的侯宴琛,同樣是一身筆挺挺括的黑色西裝,外套敞懷,白色襯衫黑馬甲,領口同樣微鬆,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蠱惑人心的風月。

他同樣翹著二郎腿,指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握著一隻空玻璃杯,明明是溫潤儒雅的眉目,卻生生溢出幾分藏不住的清冽與危險。

兩位氣場全開的大佬並排而坐,一冷冽,一沉寂,目光紛紛穿過人群,饒有興趣地落在各自的女人身上,像挑釁,像宣戰。

侯念被侯宴琛盯得渾身發癢,“嘖”一聲,“男人騷包起來,好像沒我們什麽事哈?”

舒晚何嚐又不是被孟淮津睨得芒刺在背:“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何況是浪起來的法拉利。”

“先生,我能請你一起跳支舞嗎?”有女生嬌滴滴地盛情邀請孟淮津,“你是我見過最帥、也是最具攻擊性的男人!”

男人目不轉睛看著舒晚,似笑非笑衝她挑眉。

豈有此理,舒晚一眯眼,臉色沉了幾分。

“各自的單身夜,忍住。”侯念在她耳邊小聲提醒。

“先生,我能請你喝杯酒嗎?”隔壁,也有女生盛情邀請侯宴琛,“你是我見過最帥、也是最捉摸不透的男人,沒有之一。”

侯宴琛的視線始終落在侯念身上,眼底那點風月,別提多勾人。

侯念咬著牙,下意識握起了拳。

“各自的單身夜,忍住。”舒晚也小聲提醒她。

兩人同時深呼吸,是的,單身夜,自由夜,忍住,忍住,千萬要忍住!

可是,又有人直接端起杯中紅酒,要喂孟淮津喝,那畫麵!簡直不要太具衝擊性。

這也敢?舒晚眼睛一瞪。

同樣,侯宴琛那邊,馬上就要被喂水果了!

侯念目色一凝,罵了句髒話。

是可忍,孰不可忍!兩人於是同時邁出了步子。

就在那杯酒要喂給孟淮津的時候,舒晚已經步步生蓮般地走過去,悠地奪過那杯酒,腰一扭,徑直坐在孟淮津的大腿上,指尖微微傾斜,親手將杯口送到他唇邊。

孟淮津沒有躲閃,喉結輕輕一滾,順從地張口,任由那抹紅色**緩緩滑入喉間,始終垂眸望著她。

“先生,你要我,還是要她?”

周圍瞬間響起一陣陣掌聲和起哄聲。

好熟悉的話。孟淮津嘴角勾起末笑,抬手把空了的酒杯拿開,手自然而然放在她纖細的腰上,聲音很輕卻又很有分量:“要你。”

起哄聲和掌聲更大了!

樂隊換了新歌,是一首比較愜意比較慢的老歌:

【今夜吹著風,想起你好溫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輕鬆】

【也不是無影蹤,隻是想你太濃,怎麽會無時無刻,把你夢】

【愛的路上有你,我並不寂寞,你對我那麽好,這次真的不同……】

【親密的人,親密的愛人,謝謝你這麽長的時間,陪著我……】

孟淮津問舒晚還過不過單身夜?

一看侯念早就不知道被侯宴琛拐去了哪裏,舒晚就有些哭笑不得。

這還過什麽單身夜?

“回去吧,”她說,“侯念都被拐走了,不好玩。”

孟淮津低調地刷卡把全場的單給買了。

然後,於眾目睽睽之下,為紅裙女郎披上厚厚的羊絨大衣,牽著她的手離開了現場。

暖黃迷離的燈光在地麵緩緩向後流淌,身後喧鬧人聲盡數虛化——視線壓低,可看見男人腳上是一雙紅底黑麵啞光皮靴,鞋扣冷硬利落,腳步沉穩有力。

女人則踩著一雙黑絲絨尖頭細高跟,腳踝纏繞著層疊剔透的碎鑽銀鏈,白色蝶狀飾片順著纖細腿線垂落,冷白肌膚在燈光下細膩透亮,精致鞋跟輕點木質地磚,柔媚纖弱,一步一繾綣。

兩人穿過滿室人群,一步一步從容緩慢,從喧鬧曖昧的酒廊深處,緩緩走向門外落雪的夜色裏。

那種步調完全一致的默契感和畫麵衝擊,仿佛是漫畫世界裏精心刻畫出來的人物。

然而,然而,就在回到江邊別墅,孟淮津要進房間的一霎,舒晚先他一步從裏麵抵住了門,眼底笑意甚是濃厚:

“單身夜,就是單身夜,不是洞房夜。”

“所以領導,今晚你得睡客房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