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葉德力落水
剛才和胡笳打鬥的時候,被他一把抓爛了。
“可是萬一我們家需要買魚肉怎麽辦,胡笳他爸能承包一個漁場,應該特別有錢吧……”葉德力跟了上去,嘴裏一直念叨著,他膽子本就不大,被嚇唬一通,就更加害怕了。
劉槿花冷冷瞥了他一眼,“閉嘴。”
多說幾句話也改變不了他們和胡笳打架的事實。
葉德力被凶了,想態度堅決點,告訴她,自己才是哥哥,可是看著劉槿花的眼神,他就不敢。他一甩手,越過劉槿花,大步向前走去,“有什麽了不起的,不說就不說吧。”
被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妹妹”訓斥,他麵子上過不去,氣衝衝地去找媽媽,他要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她,讓她為自己做主。
見他這副衝動的樣子,劉槿花壓低眉,快步跟了上去,揪住他的衣袖,“待會兒聽我說話。”
“憑什麽,我又不是沒長嘴巴,為什麽要聽你說。”葉德力反手掙脫開,他的帽子歪了,戴著手套笨拙地扶穩帽子。
劉槿花不冷不熱道:“你要是不想得罪胡笳他們家,就少說話。”
提到這個,葉德力發熱的腦子頓時冷靜下來,是的,她說的沒錯,他不想因為這件事就得罪胡笳。他畢竟年幼,比劉槿花也就大一歲,為自己辯駁道:“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衝上去揪他頭發,要論下來,我們都有錯。”
劉槿花懶得和他爭辯到底是誰的錯,隻讓他伸出手。
“伸手做什麽?”葉德力將信將疑地伸出手,另外一雙套著粉白色手套的小手,伸過來扯下他的手套,然後也脫下了那雙粉白手套。“天這麽冷……”他的話音還未落下,手背上劇烈一疼。
“啊!”葉德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背的幾道劃痕,再看了看劉槿花,他縮回手,害怕地都快站不穩了。“你是瘋了嗎,為什麽要劃傷我!”
他低著頭,從劃痕處滾出了幾顆鮮豔欲滴的血珠,配合著腳底下踩著的白色冰湖,平白多了幾分妖豔。
“剛才不是挺能嚎的嘛,怎麽這會兒不嚎了。”劉槿花陰沉著臉,表情一點兒不似小孩,她用指甲故意劃破了葉德力的手背,用小皮靴輕輕踹了踹他的小腿,示意他連哭帶喊,將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要是吵得所有人都知道胡笳弄傷了你,他們家礙於麵子,自然不敢繼續找麻煩了。”
劉槿花見葉德力嘴角抽搐,繼續踹了踹他,“聽見了沒有!”
冰湖岸邊的農莊裏,庫蘭從後廚裏取來筷子,為大家挨個分發,她沒有想到會在漁場遇見葛雲雀她們。
“看來我們心有靈犀,心裏想些什麽都能夠知道。”難得給自己放個假,庫蘭心情放鬆,整個人看上去非常鬆弛。她給葛雲雀和徐漫兩個女孩都倒了些馬奶酒,讓她們少喝一點兒嚐嚐味兒。
徐漫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好像連帶著身體都變暖和了。”
“這些馬奶酒都是庫蘭姐家自己做的,一般人還不給喝呢,今天算是我們撿到大便宜了。”葛雲雀也喝了幾口。
眾人圍繞著一張大長方形的桌子坐下,徐漫把小楊撿到的那條魚給切成魚片,本來就有四個人,再加上庫蘭和巴爾塔,還有兩個沒回來的小孩,他們就臨時找農莊的大娘買了些牛肉,切好片放在一旁等著下鍋煮著吃。
鍋內煮著葛雲雀他們拿回來的火鍋底料,水已經開了,徐漫看了看外麵,還是沒看到庫蘭的兩個孩子。
她又喝了口馬奶酒,抓了一把幹果吃。
“要不先放些牛肉進去煮吧,葉德力他們一玩起來就不歸家的,哪裏還記得要回來吃飯,小孩子餓一會兒沒什麽的。”庫蘭不好意思再叫眾人多等,率先把一盤子的牛肉丟了進去,然後示意他們煮些自己想吃的東西。
巴爾塔讚同地舉起酒杯,“大家都吃!”
既然他們做父母的都發話了,徐漫也就不再假客氣,她用筷子夾起一片魚,丟到漏勺裏煮,省得煮散了。
“你們先吃,我去外麵找找葉德力他們,在外麵玩這麽久,肯定都凍壞了。”萊勒木起身,他擔憂兩個孩子不知輕重,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
冬捕的時候,遊客眾多,也怕他們被有心人給帶走了。
葛雲雀正好想起一件事想私底下問問他,於是跟了出去,兩人回農莊前,還看到葉德力和劉槿花在冰湖上玩小拖車,就順著凍結的湖麵找了過去。
“聽阮舒揚說,你給他介紹了些農牧民客戶,幫他完成了這個月的業績。”她用開玩笑的語氣打探。
接近岸邊的湖麵凍著草根、蘆葦等植物的根莖,一個不注意就容易踩中,或者被絆一跤。萊勒木伸手扶住葛雲雀,“他們公司研發的自動放牧係統挺好用的,我就幫忙推廣了一下。”
兩人繼續往一堆小孩中走去,葛雲雀了然地點頭,原本村委會那邊是想問下萊勒木他們家願不願意將牛羊群托管到合作社的,這下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她沉思了半天,決定還是先不提這件事。
等人走近了,才發現並沒有葉德力,就連劉槿花也沒看見。
萊勒木詢問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點的孩子,“你們剛才看到一個紮著兩根辮子的女孩嗎?”
“那個女孩衣服前佩戴著很漂亮的羽毛。”葛雲雀補充道,她聽庫蘭說臨出門前給劉槿花戴了一個羽毛,為她祈福保平安。
小孩搖頭,“沒看見,我們都是遊客,不過我們來的時候看到好多當地小孩都走了,好像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你們可以往這邊走走。”
“不,不是這個方向,是那邊。”另一個小孩過來插話,兩個小孩因為方位問題,還險些吵起來。
葛雲雀被吵得腦仁有些疼,從羽絨服的口袋裏抓出兩三顆糖果,揣在兜裏還帶著餘溫,全都給了幫忙指路的小孩。
萊勒木無奈的笑,“可能是過去看趙叔他們拉網去了。”在他還是葉德力這個年紀的時候,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大人不論做什麽事情,他都想跟著過去湊個熱鬧。
他覺得葉德力應該是帶著妹妹劉槿花去網場,那裏人多,沒人管著兩個小家夥,還是盡快將人帶回去的好。
電話聲響,萊勒木看著葛雲雀脫下手套才順利劃開接聽,是庫蘭打來的,問他們找到人沒有。
“還沒看見呢,估計躲在那兒玩了,我和萊勒木再找找,你們別著急,這麽多人,肯定丟不了。”葛雲雀安慰道,心裏不知為何揪了一下,天空開始飄散著雪花,撲簌落下,比鵝毛還厚實。
剛才還在冰麵上玩耍的小孩都被自己家長叫回去,在帳篷裏暖和一會兒。
“兩孩子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兒吧……”葛雲雀趕緊把手機揣好,重新戴上手套,到處尋人。
撲通。
一聲落水聲。
冰冷刺骨的湖水鋪天蓋地而來,葉德力睜大了眼睛,湖水卻壓著眼皮,重如千鈞。他身上穿著厚實的駝毛外套,好在暫時還沒有沁入內層,湖水從脖頸處往裏灌。
他撲騰著雙臂,想看清那個推自己下湖水的人。
有些模糊的灰暗人影,葉德力眨了眨眼睛,每眨一次就像抽空了他的力氣,他拚命閉緊嘴巴,湖水就往鼻腔裏鑽。
一道光透了下來,他好像看清了,那個人嚇得跪在破碎的冰麵,半趴著身子,想伸手去撈他,卻顫顫巍巍,怎麽也不敢動。
胡笳,這個臭小子,早知道他會這麽做,自己就該狠狠地再教訓他一頓。
可是來不及了……葉德力覺得自己好冷啊,冰麵底下怎麽這麽昏暗,像是沒有開燈的房間,他憋著一口氣,伸手往上去摸落下了的冰窟窿。
他不想死,更不想要讓媽媽和爸爸難過,他還想等著春天到來,和同桌男生一塊兒上山坡摘野花送到鄰居家,讓那個脾氣古怪的老太太釀花果酒。
“槿花……”他剛一張口,湖水就灌了進來。
劉槿花是和他一塊兒來這裏的,沒想到這裏會有冰窟窿,更沒想到胡笳竟然躲在這裏,看樣子是早就打算嚇唬他們。可是胡笳沒料到,自己用力一推,竟然把葉德力推到了那個還沒凍結實的冰窟窿裏。
他嚇得一口氣險些上不來,臉漲得紫紅,眼淚懸在眼眶,幾欲落下。
葉德力要被淹死了!
胡笳捂緊了嘴,他整個人都開始發顫,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又是撲通一聲,有個身影沿著冰窟窿跳了下去。
她抓住了那雙手,然後順著身子上捆的紅繩子,一直往上,順著還沒來得及結冰的洞口爬了上去。
葉德力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都變得有些紫了,他的頭發全都打濕了,好在今天穿的一整天衣服都比較防水,就連長筒靴也隻是濕了上麵部分,底下還沒全打濕透。
跌坐在他身邊的劉槿花,同樣被凍得夠嗆,她捂著嘴低聲咳了好久,兩條辮子濕噠噠地垂在胸前。衣服都能擰出水來,全身上下也就鞋還沒濕透。
“謝謝你。”葉德力死裏逃生,這回說感謝的話全是真心,沒有半點虛偽,他都以為自己要去長生天了,沒想到會有人肯豁出性命來救他。
劉槿花被凍得不行,她翻了個白眼,這家夥實在是太笨了,本想隨便裝個樣子,她好去叫大人過來看一出好戲,沒想到葉德力會被胡笳推入冰窟窿,險些喪命。
“咳!”她繼續咳嗽,怎麽也止不住。
看起來活脫脫一隻淋了雨的小麻雀。
“有小孩落水了,快過來幫忙!”負責巡查周邊安全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他們,趕緊跑了過來。
劉槿花眼角一彎,紅著眼睛,指著躺在地上的胡笳道:“他剛才把我哥哥推到水底下去了,我好害怕。”
工作人員詫異地望向胡笳,這個小孩他認得,是這片漁場老板的兒子,他神色複雜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沒事了,是你跳下去救了你哥哥嗎?你真的太勇敢了。”
另一個漁場的工作人員簡單檢查了一下胡笳,發現並沒有異樣,看上去像被嚇昏過去了,隻好將他背在身後。
“穿著吧,這麽冷的天,你們又渾身都是水,趕緊回岸邊,我聯係附近的醫生過來給你們檢查一下身體。”
兩個工作人員都把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兩個可憐的孩子身上。
一路上吸引了許多遊客注意力,許多當了爹媽的遊客紛紛抱怨漁場的工作人員管理不當,竟然沒有在冰窟窿邊設置安全提示。
就近找了個帳篷,點了火爐,讓葉德力和劉槿花趕緊把頭發擦幹,又脫了半濕的衣服,換上幹淨衣服。
“妮兒,咋落水裏了,小手冰涼,快抱著熱水袋暖暖。”有個女遊客自告奮勇過來幫劉槿花換衣服,她還把自己帶著的熱水袋塞到小孩懷裏。
劉槿花見葉德力掉進冰窟窿,一時心急,跳下去的時候沒調整好呼吸,嗆了幾口湖水,從爬上來後就一直在咳嗽。
她可憐巴巴地抱著女遊客的胳臂,輕聲哭,“我們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有人推我們下去。”
“什麽?!”女遊客汗毛都被嚇得豎了起來,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敢對兩個還沒成年的孩子下手。她幫著劉槿花把衣服換上,捂得嚴嚴實實,安慰道:“你告訴阿姨,到底是誰推的你和哥哥,阿姨肯定會為你做主的。”
“胡笳。”劉槿花小聲道,她飛快地看了眼帳篷外,像是在害怕什麽,可還是在女遊客的鼓勵目光下,大起膽子,“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剛才我們在玩小推車的時候鬧了矛盾,我沒有想到他會推我們……”
說完,她又嗚嗚哭了起來。
這麽小的孩子,從冰窟窿裏救下哥哥,還爬了上來,得有多大的勇氣。
女遊客正義感一下子冒了出來,決定幫劉槿花和她哥哥討要個說法!
正掀開帳篷簾子的葛雲雀,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她和劉槿花的視線對上,小姑娘的臉上變得蒼白,可是表情鎮定,沒有一絲一毫驚慌。
她根本不害怕掉入水中,這一切都是她的偽裝。
葛雲雀覺得這個小女孩實在是太早慧了。
早慧的孩子都有個不太幸福的童年,她希望劉槿花被庫蘭收養以後,能夠過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