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談談離婚的事吧
那幾個男人散開,朝著周時淮圍了過去。
“周時淮!你這個瘋子!”
回應她的,是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接著是鐵棍揮舞的風聲,和砸在骨頭上的悶響。
她隻能看著。
他手腳被綁著,在幾個男人的圍攻下,躲都躲不開。拳腳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隻是用身體扛著。
他沒有倒下。
一聲都沒有吭。
他那雙熬紅的眼睛,就那麽穿過揮舞的拳腳,一直看著她。
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宋安璃的嗓子喊啞了,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終於,他看著她的方向,瞳孔開始渙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可湧出來的,是血。
一口血從他嘴裏噴出來,濺在水泥地上,迅速洇開一灘暗紅。
他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撐不住,直直地朝著後麵倒了下去。
“不!”
就在那些人準備上前補最後一腳的時候,廠房外,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警察!別動!”
李硯帶著人第一個衝了進來,後麵跟著一群特警。
那幾個打手一下就亂了,想跑,直接被衝上來的人按在了地上。
李硯衝到周時淮身邊,手忙腳亂地去解他身上的繩子。
“淮哥!淮哥你醒醒!”
宋安璃也被一個警察解開了束縛,她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整個人都抖得不成樣子。
“周時淮……”
她伸手去碰他的臉,指尖沾到的,全是溫熱的血。
“周時淮你看看我……你別睡……”
她語無倫次地哭著,眼淚混著他臉上的血,糊了滿手。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將周時淮抬上擔架。
宋安璃死死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就那麽跟著擔架一起往外跑。
救護車裏,她就坐在他身邊,看著醫生給他戴上氧氣麵罩,看著護士剪開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襯衫。
她的手還被他無意識地攥著。
她就那麽任由他攥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周時淮,你不能有事……”
“你聽見沒有,我不準你有事……”
南城第一人民醫院,急救室。
紅色的燈亮了起來,兩扇門在宋安璃麵前無情地合上。
她被隔絕在外。
身上還穿著那件在地上磨破的裙子,沾滿了泥土和血汙,頭發散亂,臉上全是淚痕,狼狽得像個瘋子。
李硯打完了電話,走到她身邊,想勸她去處理一下傷口。
可她一動不動,就那麽死死地盯著那盞紅燈,仿佛那是她全世界唯一的光。
周建明和周老爺子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怎麽回事!時淮怎麽樣了!”老爺子被人扶著,走得跌跌撞撞。
“還在搶救。”李硯紅著眼圈回答。
周老爺子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牆,才勉強站穩。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臉上的神情很凝重。
宋安璃第一個衝了上去,抓住了醫生的白大褂。
“他怎麽樣了?醫生,他怎麽樣了!”
“病人的情況非常不樂觀。”醫生推了推眼鏡,“顱內出血,多處髒器破裂,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插進了肺裏。我們……”
“什麽叫不樂觀!”宋安璃的情緒徹底失控,“我要你救他!不管用什麽辦法,不管花多少錢!你必須把他救回來!”
“宋小姐,您先冷靜一下。”醫生試圖安撫她,“我們會盡力的,但是……”
“沒有但是!”宋安璃死死抓著他不放,“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讓你們整個醫院給他陪葬!”
“安璃!”
周建明上前,用力拉開了宋安璃的手,把她護在自己身後。
“你先冷靜一點,醫生會盡力的。”他對著宋安璃說,那雙眼睛裏滿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痛心。
然後,他轉向那個已經被嚇到的醫生,客氣地開口:“醫生,拜托你們了。”
急救室的門再次關上。
周老爺子靠著牆,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爸!”周建明趕緊過去扶。
“讓他活過來……”老爺子抓著周建明的手,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建明,你讓他活過來……那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脈啊……”
周建明眼圈也紅了,他扶著老爺子站起來。
老爺子推開他,走到急救室門口,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把京城最好的腦外科和胸外科專家,現在就給我送到南城來!不管用什麽辦法,半個小時之內,我要見到人!”
掛了電話,老爺子就那麽靠著牆,站在急救室的門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是煎熬。
宋安璃也靠著另一邊的牆壁,慢慢坐了下去。
她不哭,也不鬧了,隻是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盞紅燈。
李硯拿了水和食物過來,她不吃,也不喝。
唐曦月也趕來了,抱著她說了些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走廊上的燈光都變得刺眼。
她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那盞刺目的紅燈,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她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身體一軟,她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單人病房裏。
手背上紮著輸液管,冰涼的**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唐曦月守在床邊,一見她睜眼,立刻湊了過來。
“周時淮……”
宋安璃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沒事了!他沒事了!”唐曦月趕緊告訴她,“手術很成功,人已經脫離危險了,轉到VIP病房了。”
宋安璃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哎你去哪兒!”
“我要去看他。”
她拔掉手上的針頭,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
她也顧不上,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唐曦月怎麽都攔不住。
頂樓的VIP病房外,站著好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宋安璃推開門。
周時淮已經醒了。
他靠在**,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一個陌生的男人正站在床邊,向他低聲匯報著什麽。
“……那幾個人都是亡命徒,收了錢辦事。錢是從一個海外賬戶轉過來的,線索到那裏就斷了。但是轉賬的時間,和二爺去澳門的時間,對得上。”
周時淮聽著,臉上沒什麽多餘的活動。
他抬起手,示意那人不用再說了。
也就是在這時,他看到了推門進來的宋安璃。
“你先出去。”他對那個手下說。
男人點了下頭,與宋安璃擦肩而過,帶上了門。
病房裏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宋安璃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床邊。
她看著他,看著他纏著繃帶的頭,看著他身上那些蓋不住的傷,想說點什麽,喉嚨卻堵得厲害。
“你……”
她剛說出一個字,就被他打斷了。
周時淮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情緒。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重逢的喜悅,甚至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他隻是那麽平靜地看著她,平靜得有些殘忍。
“我們,談談離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