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陌上花

第五十四章 揮戈落日

紅葉歸雁,清風相隨,拂了幾許浮華。

‘嗒嗒’的馬蹄聲傳來,這不是歸人,隻是過客,身後一片潦倒,麥田散亂。

鮮衣怒馬,一派光鮮亮麗的做派,隱隱有飛揚跋扈的意味。這衣衫,這馬匹,都淪為了他的配飾了。

笑聲爽朗,眼睛明亮,眼神不**邪,不猥瑣,不陰毒。連身前的槍支都少了些冰冷的肅殺,多了隱晦不明的溫情。

馬兒膘頭很足,腳程也快,這踏麥而歸,馬蹄上沾染了了許多穀物的清氣。揚起了陣陣黃沙,層層覆在麥稈之上。

今天的日頭很好,不炎熱,不蕭索。這人的興致很好,馬的興致也很好。一路得奔騰,也不知疲倦。

官道旁的楓樹長勢甚好,一路逶迤,一路嗆著車馬揚起的塵土。

官道的盡頭便是大街小巷,這馬的勢頭不見分毫,頗有拚命三郎的氣質。隻是這馬背上的人也不見有絲毫變化。

大街也好,小巷也罷,最不缺的就是宅子。各式各樣的,大大小小的宅子。這一人一騎越過了也不曉得了多少宅子。宅子是有不一般的,宅子裏麵的人更是有不一般的。

這不過是看起來普通的宅子,也發生著算是平常的事情。

帶著傷痕與破爛衣衫的女子費力奔跑著,後麵尾隨著拿著棍棒的家丁們。這個世界不缺胖子,家丁裏麵更不缺窮凶極惡的胖子。大凶胖子在身後獰笑,手上的棍棒油光鋥亮,閃著光芒。

這距離雖然可觀,不過也是步步迫近,大門緊閉,插銷橫亙。一時半夥是難以逃脫升天的,這點女子明白。所以她向著圍牆衝去,這點倒是沒有出乎後麵追隨者的意料。

女子費力爬到圍牆上,這圍牆之流。裏麵的人費盡心思想要出來,外麵的人想要進去。女子的身子探到了圍牆之上,不曉得是陽光太過明媚,還是鮮衣怒馬太過灼人。女子微微晃了神,隻是眼神卻沒有呆滯。

女子肯定沒有讀過孫子兵法,不曉得時機的重要性。就這麽晃神的時間裏,這胖子帶著這麽一幹人等就來了。女子絲毫不知,帶著血痕的臉在陽光下有著別樣的魅惑。破爛的衣衫,在風語下**漾,搖曳生姿。

男子也是看見女子了的,臉龐映著晚霞,恰如花瓣般明媚。血痕觸目驚心,眼神倔強,不見情緒。這一眼看到了心底,隻是男子逆著光,女子就連臉龐都沒瞧清輪廓。隻是背著光,駕著馬,恰如天神呼嘯人間。

那一眼,中間流淌了一條叫做歲月的河,說遠也近,說近卻遙不可及。河水之下埋藏了多少思念的骸骨,你在這邊,我在那邊。

這馬的速度依舊飄渺,女子見著這天神般的男子向自己迫來。沒有激**,更沒有自卑,隻是這麽靜靜得看著。如果說她要是這戶人家的小姐該是多好,那麽這時或許是貼著花鈿,覆著鉛粉,勻著胭脂。

不過是如果啊,就算是如果,也或許會錯過了這場相見。足下的一陣大力撕扯,不由自主向後麵倒去,這眼神虛無縹緲得看向那一輪紅日。這場邂逅原來隻是一場災難,我以為可以逃過的。

女子沒有哭喊,她曉得哭喊也是沒有用的,更何況門外還有一個人。這棍棒密密地像向身上砸來,但都避過了臉龐。就連臉上的血痕都隻是蹭上去的而已,之前的皮鞭也沒有染指臉龐。

女子細細得承受著痛楚,臉上出現了細密的汗珠。她也不敢反抗,隻能讓他們倦了,自己才有些許喘息的機會。

原以為自己就會被這樣的廝打磨滅神誌,或許是一遍遍地重演。滿身傷痕,逃跑,廝打,又接著跑……

那道朱紅色的大門看著堅固,真的撞起來也不過是如此。鮮衣怒馬就這麽踏著破爛的門板,眼神直溜溜得向著棍棒迎來。女子恰好那是望向那裏,看著朱門破開,原來,那道插銷並沒有卡上的啊。

女子的心神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怨也怨不上,畢竟現在他來了。隻是有了小小的僥幸,幸好沒有從大門出去。

這馬的勢頭足的很,挑起溫情的長槍,隻是這槍頭直指的是人的喉嚨。染了些許鮮血,第一個飲恨的就是凶胖子,胖子滿臉橫肉已經扭曲。尋常被眼皮擠得看不清的眼珠現在終於綻放出來了自己的尺寸,還是個雙眼皮。

這些人歲是尋常凶惡慣了的,但是遇見這樣的凶神惡煞還是不大夠看的。真正的人命消失還是極有震撼力的,且這沸騰的熱血四處噴射。倒是毫不吝嗇得灑在人們的臉上,這甜腥的血味,在鼻尖氤氳。

這胖子的血也濺到了女子的臉龐上,少了陽光的修飾。明媚的臉龐遜色不少,臉色枯黃,麵容憔悴。隻是這眉眼的精致還是顯而易見的,年輕的女孩子,細細調養的話,還是可以極為出色的。

這男子的心神沒有被女子所吸引,一心撲上若幹家丁。家丁雖然被嚇懵了許多,但在鐵槍之下,還是奮力反抗的。這攸關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一個個的都漸漸紅了眼睛,狗急跳牆,兔子咬人什麽的。

隻是眼紅就眼紅吧,再怎麽紅終究是抵不過鮮血的。雖說雙拳難敵四手,但是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技巧也隻是笑話。更何況是一些烏合之眾。

蜉蝣撼大樹,一動也不動。隻是這螞蟻多了,也是會咬人的。這若幹的家丁裏麵人頭攢動,粗略算起來也是有十來號人的。輪回戰術倒也是一下子就被他們給挖掘出來了,男子的體力消耗得有些浪費。

隻是這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更何況這男子依舊孔武有力。這槍支所過之處,一片狼藉,血色漸染庭院裏的楓葉。這楓葉染上血液,妖豔不少,這紅色倒是純正不少,還散發著氤氳的熱氣。

十來號的人物零零散散地剩下了兩三人,滿地的屍體。屍體上的傷痕倒是沒什麽新奇的地方,除開喉嚨。就是胸口,一個個的血洞,還在潺潺得向外流著涓涓的細流,衣衫浸染。

剩下的二三人,心神都是在崩潰的邊緣,不敢再動手了。隻是這使命在身,倒也不敢逃之夭夭,隻是在外圍晃著。手上的棍棒搖搖晃晃,在長槍麵前,這武器倒是落了下乘,也成了笑話了。

男子終究是力竭了,長槍往身前一扔。其實是脫手而出,這天神和殺人機器的影響下,倒是讓人直接忽視了。殺人的時候,男子是下了馬的,在胖子飲恨時,男子就跳下了馬,這胖子的血也沾染到馬的身上。

現在這馬跑到牆根下吃起了楓葉,嘴角上有淡淡地血跡。女子在它的身前,身上的血跡愈發慘烈,有自己的也有別人濺上去的。這衣衫根本就辨不出原本的顏色了,隻是破爛得越發潦倒了。

一時間就緘默了,隻剩下咀嚼的聲音空響。女子的神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盯著男子的動作。直到‘哐當’一聲,長槍脫手了,女子的眼神也跟上了這動作。看了許久,也不曉得思索了什麽。

女子向前走去,走向長槍,伸手,下身。握著長槍,盡力想要拿起來,體力不支,且滿身傷痕。這長槍委實難以拿起,男子的視線一直跟隨著。

細弱的肩膀顫抖不停,手上的東西還是執拗得不願意放下來。女子看著長槍,尖頭還在恍惚滴著鮮血,‘總有一天,我可以為你拿起劍來殺人!’這番話語,倒是不曾滾落喉嚨,隻在心底回想。

男子大笑起來,大步跨來,一把接住長槍。眼神直直望向女子,女子的眼神也堅定得看向男子……

“跟我走!”

“帶我走!”

陽光不鏽,徒許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