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宣誓
“小桃，別留手了，速戰速決，必須把他們留下來！”
石峰冷聲道。
夏桃點頭，眼神一厲，皮膚上詭異花紋從胸口一直蔓延向身體各處，而同樣的，石峰的拳頭上幽藍色鬼火浮現，兩人的氣勢暴漲，卷起地上的塵土，將陳燁包夾在中間。
陳燁見狀，歎息一聲，雙腳不丁不八地再次錯開，衣角無風自動，眼中純白靈光流轉更盛。
霎時間，三人身影再次化作殘影，快速接近。
然而，出乎陳燁意料的，夏桃竟然在即將殺來之際強行調轉方向，魅影突轉，反倒是直接殺向了陳柏。
夏桃刀刃迸發，直指陳柏心口。
“阿柏！”陳燁麵色一變，正要出手，卻被石峰死死糾纏住，無法脫身。
刀尖距陳柏的心口已經不足一寸！陳柏才剛剛踏入一階，想要在三階巔峰的夏桃手下活命，無異於蘿莉對戰哥斯拉，戰力差距天差地別。
那麽陳柏就隻能等死嗎？
然而下一刻，夏桃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覺從陳柏身上傳來。
她看見陳柏的眼中，沒有驚懼，猶豫，乃至思緒，唯有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
他忘記了招式，忘記了安危，腦海中隻有陳燁方才那玄之又玄的身法軌跡，以及那句烙印在心中的口訣：
心空無滯，身如流光。
遇強則化，動即破局。
“呼——”
陳柏眼中靈韻流轉，周身像陳燁之前一樣浮現起星芒般的靈韻。
隨著空氣中的靈光湧入陳柏的體內，他愈發感到自己的身形變得輕盈無比。也因此，夏桃的刀刃在他的眼中不再像最初時那般不可捉摸。
而是在這一刻就像停滯在他的眼前一樣。
那是？陳燁心頭一喜。
身體，自然而動。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依舊響起，但原本瞄準心髒的致命一擊卻是紮入了陳柏右肩偏下的位置！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破舊的衣衫。
夏桃眼中閃過一次錯愕，這不可能！他明明會死在剛才的！
而陳柏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在短刃刺入體內的瞬間，他借著夏桃前衝的力道，側身，左手手肘自上而下猛地肘擊在了夏桃持刀的右臂關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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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夏桃悶哼一聲，手臂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然而，不及她有所動作，就見到陳柏抱歉道：
“多有得罪了，夏桃姐。”
陳柏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停滯，他強忍著右肩貫穿的劇痛，左手猛地抓住短刃手柄，借著自己轉身的勢頭，向外一帶，短刃被陳柏硬生生從肩頭拔出。
鋒利的刀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芒，順勢挑開了夏桃黑色風衣的前襟以及內側緊身衣的肩帶。
刹那間，大片肌膚**而出，以及一道圓潤起伏的弧線邊緣，血痕浮現，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夏桃渾身一僵，冰冷的殺意中一股難以置信的羞怒湧來。
然而陳柏根本無暇他顧，生死關頭，每一秒都寶貴無比，視線是一點都不能因此駐足片刻。腳下步伐連踩，已然來到夏桃身後。
時間恢複流動，夏桃感受著喉嚨處傳來的隱隱刺痛，那是自己的短刃，如今卻抵在自己的喉嚨上。
雖說她明白自己的特長並不在於戰鬥，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一個三階巔峰的武者。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一個連毛都沒長齊，剛剛踏入武者門檻的臭小鬼威脅到生命。
這和逛街遇見穿著洛麗塔的蘿莉，結果對方一轉頭發現是一個摳腳大漢給她的震撼有什麽區別？
“別動，峰哥，我不確認我這個新手會不會手滑。”
陳柏冷聲說道。
“嘖，臭小子倒是能耐得很啊！”
石峰本來還在與陳燁糾纏，眼下也不得不一個縱身向後退去。
陳燁見到形勢逆轉，正要追擊，陳柏卻喊道：
“老師，停手吧，讓我和他們談一談。”
陳柏向著陳燁投來相信我的目光，陳燁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陳柏。
見到陳燁終於停手，陳柏這才勉強轉過腦袋，看向仍舊警惕著的石峰和夏桃。
礦場入口處的昏黃燈光依舊在夜風中搖晃著。
陳柏挾持著夏桃站在燈下，而陳燁和石峰分別站在他的對角處，時刻警惕著雙方的動作。
“峰哥，相信我，我們絕非是上郡的走狗，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向你們打探什麽情報。”
陳柏解釋道。
“小子，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帝朝那幫人在各大洲各大郡設立學院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像你這種又聽話又聰明的獵犬。”
石峰不屑一顧地反駁道。
“而且要不是老子今天突然興起跟過來，也不會知道你還有一個這麽不一般的老師！”
“所以，你要是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將你們兩個留下！”
“操……”
陳柏笑了，但那笑聲裏沒有癲狂，隻有一種近乎自嘲的意味。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鬆開了抵在夏桃喉間的短刃。
“鏘——”
短刃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夏桃瞬間脫身，閃到石峰身側，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陳柏沒理會她，甚至沒去看自己流血不止的肩膀。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石峰，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霧與高牆，直視著那個剝奪他一切希望的地方。
“峰哥，”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你說得對，也不對。”
他在落選那一天選擇了沉默，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無所謂。
相反，他很憤怒。
而且是憤怒到了極點。
如果當時那個劉承宇出現在他麵前炫耀，他絕對會衝上去掐住他的喉嚨質問他：
【憑什麽是你？】
【憑什麽我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最後卻被你搶走了一切？】
但，這個世界沒有給他機會。
他連見到那個家夥的機會都沒有。
他隻能安慰自己，我還有母親，我還有牽掛，僅靠衝動解決不了事情。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
越他媽生氣！
這件事，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倒刺，他眼中的一根釘子。
刺痛、揪心，隨著被石峰再次撥動，讓他的怒火在此刻再次騰起。
“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告訴我隻要足夠優秀、足夠努力，就能沿著他們劃好的梯子爬上去。”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陳柏突然大笑起來，仿佛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身子一抽一抽的，完全不顧肩膀上還在不斷流血的傷口。
“陳柏……”
陳燁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要上前安慰陳柏，但他就像是被一根釘子釘在了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陳柏頓了頓，接著說道：
“所以我拚了命，白天在礦上挖礦，晚上就去學院裏讀書。為了成功，我可以數十年如一日地苦修，我可以十天半個月不睡覺，隻為把一個動作練到標準。”
“最後，我做到了。九項滿分，下郡十年唯一。”
“多麽光鮮亮麗的成績，”陳柏咬著牙，“然後呢？”
“我的成績就像當時被你隨手丟在地上一樣，被當成了一團垃圾！然後再告訴我，真正重要的是血脈和天賦。”
“你覺得，如果我是他們的人，我會帶著九項滿分的成績單，跑到你們這群被正神追殺、朝不保夕的野神信徒麵前，玩這種漏洞百出的‘臥底’把戲？”
“而且上郡的老爺們如果真想對付你們，需要這麽麻煩嗎？一次圍剿，甚至隻是像踩死螞蟻一樣隨手碾過來——你們覺得，他們會在乎多踩死一個‘賤民’嗎？”
“……那他呢？”
石峰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反駁。
“那麽現在，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老師，陳燁，他是青山學院首席教授，是曾經直接拒絕乾帝前往帝都詔令之人。”
陳柏歎了一口氣。
“如果說這世上有人真的對所謂的榮華富貴毫不在乎，視金錢地位權力如糞土，我隻相信我的老師是這種人。”
聞言，石峰和夏桃不由得對視一眼，他們身為亡命之徒，一般來說能不拋頭露麵便不拋頭露麵，對於外界的消息大都局限於行者圈子裏的閑言碎語。
陳柏所說的陳燁他們曾經也聽說過有這個人，但從未見過本人。
要不是陳柏來的蹊蹺，他們也不會主動探查。
因此，如果陳柏真是上麵來的探子，石峰不會猶豫，一刀殺了就是。
但，如果不是呢？
從陳柏昨天到現在的表現來看，他在短短一下午的時間裏，就做到了舍棄了在學院中原本的大開大合規規矩矩式的戰鬥方式，並且迅速找到了正確的發力方式與技巧。
那些東西，就算是石峰自己當年也花了整整兩個多月才在荒原上勉強掌握。
但陳柏卻在極短的時間裏做到了。
這說明，陳柏雖然根骨不行，但武商極高，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或許陳柏真的能夠在凡骨的情況下，掙脫天賦的束縛，爬得比其他人更高。
他看向三人，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我要的，是一條能讓我站著走到底的路。哪怕這條路通往地獄，我也認了。”
“所以，峰哥，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是和你一樣，不想再跪著的人。”
話音落下，礦場廢墟一片死寂。
石峰收起了警惕的姿態，平靜地看向陳柏。
就連一向冷峻的夏桃都不禁嘖了一聲。
石峰最終走上前去，同樣抽出一根煙遞給陳柏，隨著火機。
“會抽嗎？”
陳柏沉默著搖了搖頭。
“那就學吧。”石峰認真地說道。
陳柏猶豫了一下，接過那煙，火機在空氣中哢嚓一聲打響，學著吸了一口，煙氣從他的鼻子嘴巴裏噴湧而出，頓時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石峰看著陳柏笨拙的模樣，笑了一聲。
“小子，你剛才那幾句話……比什麽解釋都管用。”
“那幫狗日的老爺們，真該被千刀萬剮啊。”
他信了，哪怕隻是一番直白的傾訴。
但那的確是少年真正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