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去的信任
劉元是城山村最早做生意的,早幾年錢就開始倒騰了,還被抓去勞改過。
今年似乎賺了一些錢,他們家的日子也好過了。
但村裏人都不怎麽瞧得起。
早幾年前劉元投機倒把,就是村裏的典型,誰不在背後說他幾句壞話?
就算今年賺了一些錢,也改變不了大家對他的看法,覺得他用不了多久,又會被抓去勞改。
“那我們要不要問問他啊?”陳桂雲雖然“恨”這個兒子,那終究還是自己兒子:“他如果隻是做生意還好,就算被抓了,也頂多就是勞改,要真做了殺人搶劫的事,要槍斃的啊!”
現在判刑都很重。
且不說“流氓罪”出了很多奇葩的判罰。
去別人地裏偷個蘿卜都能被抓進去,可想現在刑罰有多重。
何曉青點了一下手裏的錢:“這裏有三十八塊二毛錢。”
寧晉川今天一共賺了五十多,分給陳武和黃德柱十來塊,買票花了幾塊,另外就是買餅、買饅頭、買煙、給陳青工錢等等。
“這麽多?”寧祥海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偷了誰家,還是搶了誰家啊?”
說話的功夫,屋後麵傳來一陣“嘩啦啦”水聲,是寧晉川拿桶往自己身上倒水。
“他洗完澡了,我先回房。”何曉青趕忙朝著自己臥室走。
寧祥海和陳桂雲也把門關上,似乎是怕寧晉川知道他們在一起說事。
“這事情怎麽辦啊?”陳桂雲急得手直抖。
寧祥海拿出煙鬥,塞了一點煙絲進去:“這事還得問問他才行。”
陳桂雲說道:“他能說實話嘛?他不會說的。”
寧祥海也有點煩躁,聲音提高了幾分:“那你說怎麽辦?”
“現在不知道他是偷的還是搶的。”
“要是等找上門,不管是偷還是搶,他很有可能被抓去槍斃。”
陳桂雲也著急:“直接問,他肯定不會說的啊!”
“要不明天找人問問?”
寧祥海想到寧晉川以前做的事,吸了一大口煙:“那明天先找人問,問不到就直接問他。”
…………
寧晉川回到臥室,見何曉青看著錢發呆,笑著說道:“以後我還會賺更多的錢,讓你和爸媽都過上好日子。”
“等以後交通方便了,我帶你去全國旅行,你要是想去國外,我們就去國外。”
何曉青聽到這些話,心裏卻更害怕。
寧晉川的變化太大了。
如果寧晉川以前是個老實人,她肯定會勸。
可寧晉川以前是個混賬,天天跟人喝酒、打牌,甚至還去偷別人雞鴨打平夥。
這樣的人,忽然轉了性,還說要去全國旅遊,去國外旅遊。
除了殺人放火做犯法的事,何曉青想不到別的可能。
何曉青語重心長的說道:“寧晉川,我知道你還想著姐姐,我也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我剛嫁到你們家,還想著你以後會慢慢變好,我不求你多有出息,隻要把家裏的地種好就行了。”
“可我過來以後,你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我現在已經不指望你了。”
“但你們家就你一個男的,你兩個姐姐都嫁了。”
“爸媽以後肯定要你給養老的,你現在去做那些違法犯罪的事,要是被抓進去判個無期,甚至死刑,讓爸媽怎麽辦?”
“你能不能為爸媽想想,能不能為這個家想想?”
“我就算死了,也可以不用你管,但我肚子裏是你的種,你能不能擔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何曉青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不自覺流了出來。
寧晉川趕忙坐到床邊,伸手去給何曉青擦眼淚。
何曉青卻躲開了,自己隨手抹了一下眼淚:“你不用跟我裝。我不知道你這兩天為什麽要裝,但家裏已經什麽都沒了。”
“你要是做了什麽事,想讓人去給你頂罪,我可以去給你頂。”
“但你也要等我把孩子生出來。”
“隻要孩子生出來,我看上一眼,第二天就要被拖去槍斃,我也給你頂罪。”
聽到這些話,寧晉川心裏也憋得難受。
他心煩家裏人不信任自己,也恨自己點以前太不像人,做了那麽多混賬事,讓家裏人都不敢相信自己。
“這些錢真是我做生意賺的錢,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讓爸跟我去縣城看。”寧晉川已經想不到什麽話語能夠證明自己的改變。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家人親眼去看看。
隻要他們看到了,就能相信自己。
何曉青還是不信,卻也不說話,隻是抹眼淚。
寧晉川摸出煙,想要點一根,剛到到嘴邊,又想起何曉青還在,又把煙放了回去:“曉青,我真的變了。”
“我也知道自己以前錯了,錯得很離譜。”
“明天讓爸跟我去縣城,反正也就一天的時間。”
“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去找村長開證明,我帶你去縣城,我們在招待所住幾天,你天天可以去看我做生意。”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生意賺來的。”
何曉青見寧晉川說得這麽篤定,心中也有了一些鬆動,信了寧晉川兩分:“你真在做生意?那個什麽套圈圈,就有那麽多人玩?”
寧晉川見何曉青有點信自己了,趕緊解釋:“我給你解釋一下這個套圈圈。”
“我昨天晚上不是砍了竹子回來麽?”
“那就是做套圈圈用的道具,還有抓的黃鱔,那就是獎品,隻要套中了就有獎品。”
何曉青很聰明,立刻反駁:“別人就為了你那幾根黃鱔,就花一毛錢一次?”
寧晉川說道:“黃鱔隻是最差的獎品,最好的獎品是十塊錢,中間還有一毛、五毛、一塊這樣的獎品,獎品錢越多,距離越遠,就越難套中。”
“一毛錢一次,有可能套中十塊錢,很多人都想試試的。”
“我當時身上一毛錢都沒有,就隻有那些黃鱔,我都想好了,要是他們套中錢,我就讓他們打一頓。”
“要是他們沒套中,我就賺了。”
何曉青聽得很認真,仔細想了想,問道:“一毛錢一次也太貴了,怎麽可能那麽多人套?”
寧晉川說道:“這生意在農村做肯定不行,但縣城國營廠工人不一樣,他們工資高啊。”
“一次一毛錢,對他們來說也不便宜,但也勉強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