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耗損換豬肉
搬了新家，蘇蓓霓把原來的房子打掃幹淨，連帶最後一個月租金和鑰匙，又拎上一籃子水果和兩包糕點，一並送到吳書記家。
“錢多給了，離一個月還差一周多呢。”吳書記不肯收。
蘇蓓霓也不肯接她的找零。
“我都叫您吳姨了，別跟我算那麽清楚，當初要不是您把房子租給我們，我們就要流落街頭了，您對我們來說就是雪中送炭的情誼。”
吳書記被她哄得無可奈何：“你啊。”
兩人坐下聊天，吳書記給她倒了茶：“聽說你接了民航的單子，順利嗎？”
“剛開始很順利，不過最近效率有點低。”
蘇蓓霓在吳書記麵前沒啥壓力，想到啥就說啥，再說最近廠裏狀況，確實讓她擔心。
剛接到民航訂單時，一組的人被召回，加上二組和蘇姥姥帶來的人，46個工人，各司其職，幹得有條不紊。
但工期緊張，加上有些工人手生，衣服質量不行的就要返工，既增加耗損又浪費時間。
蘇蓓霓想了很多辦法，效果都不明顯，眼看工期將近，她怕不能保質保量完成訂單，已經和何永城商量招臨時工了。
“46個工人，按道理說能完成呀，”吳書記疑惑不解：“是不是工資沒談好？”
“之前說好一個月50塊錢，但我既然掙錢，也不會虧了大家，再說馬上過年，我想等這筆訂單做成，年底給大家發雙薪，過年時還有節日福利。”
這個待遇不算差，以前跟著何永城時，廠子啥福利沒有，就一月60塊的工資，大家也都吭哧吭哧的幹。
到年底，工人們跟著蘇蓓霓也才兩個多月，發雙薪就多拿50塊，平均下來，比他們以前的工資多，而且蘇蓓霓承諾，明年照樣漲薪，隻要效益好，年底還維持雙薪。
吳書記覺得也可以了，國營廠能給的，蘇蓓霓自己撐起的廠子，做得也不差，這就已經很讓她刮目相看。
想了想，吳書記問：“這些福利你都告訴你的工人了嗎？可別等到單子做成了再給大家驚喜，要說就趕緊說！”
“我說了，”蘇蓓霓點點頭：“活魚當然不能摔死賣。”
人家老板是畫餅，她這可是真餅，哪能揣著不說。
既然不是薪資問題，吳書記隻能想到一個可能：“那是管理製度比以前嚴了？”
“應該是更規範吧，”蘇蓓霓承認，確實帶入了一些後世的模式，但也沒太多：“我安排人記錄各個工序的耗時，還有原材料的耗損，再針對性改進，就是為提高效率，節約成本。”
“你的想法是很好，”吳書記先肯定了她，而後才道：“但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裏，改革得循序漸進，他們都是舊的觀念模式，說不定覺得你在用精細化考核的方式監視他們，可不就消極怠工了。”
“可我也沒因為誰幹活慢了，或者衣料浪費多了，真處罰過哪個工人啊，”蘇蓓霓困惑：“我就是為了保質保量完成訂單。”
事關民航公司能否跟她長期合作，她太在意了！
“製度不能脫離人，”吳書記理解她的想法，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要不你這樣，你把工人們節約下來的耗損兌換成豬肉，按比例發給他們！”
“換豬肉？”蘇蓓霓眼前一亮：“這個法子不錯！”
80年代更重人情，蘇蓓霓已經盡可能遵循這個年代的規則，但她畢竟是後世來的，還是得多跟這個年代的聰明人聊聊！
吳書記的法子十分見效，“耗損兌換豬肉”的製度一張貼出來，各小組歡欣鼓舞地接受了她的新製度。
年底，民航的單子完成。
廠裏有司機和車，從嵐海到華京開車不到三小時，蘇蓓霓和梁琪婭、何永城一起去華京送貨，順便要去看看機場的櫃台。
蘇姥姥不想跟她們去，老太太還沒新鮮夠家裏的彩電，隻要一有時間，就恨不得坐在電視機前看節目，這兩天廠子裏也不忙，她就約了楚嬸和宋姨吃完飯，來家裏看電視，連帶說說話。
突然，外麵一陣亂糟糟的巨大拍門聲，嚇得蘇姥姥一個激靈，不知道還以為來抄家的！
“誰呀？”蘇姥姥站在門口問。
“蘇大娘！聽說您家買了台彩電，我帶孩子來看電視！”
蘇姥姥皺眉，聽聲音是個不認識的人。
“是不是原來的鄰居？”楚嬸猜測：“要不開門瞧瞧？”
蘇姥姥不大願意。
以前的電視不是挨家挨戶有，何況是彩電，誰家要是有一台，整條街的鄰居都恨不得搬著板凳過來蹭電視。
問題是，蘇姥姥娘仨搬新家才半個月，左邊挨著銀行，右邊是家出版社，放眼整條街，也沒有職工宿舍或者大雜院。
就算是原來的鄰居，她們住的時間短，跟大夥沒多熟，搬走就意味著不再聯係了。
咋就不請自來？
蘇姥姥對著門說道：“我已經休息了，你們回吧！”
“剛還聽見您屋裏說話呢！”
外麵不信，一直瞧門一直喊，蘇姥姥沒法子，萬般無奈把門一開，想跟他們把話說清楚。
誰知道一開門，十幾個男女老少堵在門口，除了一兩個見過但不熟的，其他都是完全陌生的麵孔。
“你們都是誰呀？”蘇姥姥下意識問。
“蘇大娘您忘了，我就在前麵糧店工作，您還去我店裏打過香油呢！”領頭的女人手裏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一臉攀親帶故地笑道：“聽老許家說，您家買了台彩電，孩子吵著要看霍元甲，我就帶他過來了！”
蘇姥姥恍然大悟，這些人多半都是許嬸子攛掇來的，可說到底，還是他們不講道理。
陌生人咋好意思來人家裏？
再說那糧店，她是去打過香油，又不是沒給錢！
蘇姥姥和楚嬸宋姨攔著門不讓進：“不好意思，我家電視不對外使用，再說我都不認識……”
沒等她說完，人群裏的男人起哄。
“就您家有彩電，就該讓大夥看！”
大夥跟著附和：
“我們也沒空手來，我男人還讓我給您帶了盤瓜子！”
“孩子看不到就在家哭，我有啥辦法！”
“關起門來享受是自私自利，蘇大娘，您得貫徹社會主義新風尚嘛！”
說著，領頭的女人把自己兒子往前一推：“亮亮，快進去占個座！”
“太好了！以後天天有電視看嘍！”
小男孩歡呼著，橫衝直撞跑進屋，其他人呼呼啦啦地跟著。
蘇姥姥和楚嬸、宋姨三個女同誌哪攔得住，急得呼叫：“你們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