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不是來看笑話的
蘇蓓霓的這張底牌,不是別人,正是服裝四廠。
四廠主要以出口外貿勞保服裝盈利,後來質量不過關,合同黃了好幾個,積壓不少庫存,也沒及時出口轉內銷挽回損失。
再加上王科長犯的糊塗事,四廠跟呂建森那個掛名的娛樂公司簽了一筆大訂單,也成了壓倒四廠的最後一根稻草。
娛樂公司被公安一網打盡後,四廠終於麵臨四麵楚歌的局麵。
老廠長盧勝利在上麵挨了批,還當眾開了個檢討會,把他當典型掛了大半個月,本來就還差三年退休的人,哪經得住這番折騰。
前不久,幾個被拖欠工資的工人又帶頭鬧事,從年後,大家夥的工資就發不上來,開始是拿羽絨服抵工資,後來羽絨服清了,又把壓箱底的勞保服發給大夥。
工人們這回徹底不幹,幾個人帶頭上演了一出跳樓大戲,險些真鬧出人命,盧勝利被氣得一口老氣沒上來,人直接送去醫院,好在搶救及時,撿回一條老命,不過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了。
盧嬸在醫院伺候他,見到來探病的,拉著人坐在走廊裏,委屈得直掉淚:
“王科長幹那些缺德事,老盧回來氣得直哆嗦,罵自己瞎了眼,當初就不該考慮到他家裏有難處,一次又一次給他機會,老盧就是心太軟,才讓人欺負到頭上!”
親友寬慰:“盧嬸,你也別太難過,照顧好老盧要緊,再過兩年他就退了,等退下來就輕省了,人好好的比啥都重要。”
一說到這個,盧嬸眼淚嘩嘩止不住,滿打滿算盧勝利到退休還有兩年九個月,但按照目前的情況,四廠都維持不到年底。
到時盧勝利隻能混個最低保障,退休後的福利大打折扣,關鍵是跟了廠裏大半輩子的那些工人,就隻能下崗,那可是兩百多人的飯碗!
“砸了這麽多人的飯碗,老盧即便退下來,遲早也是在吐沫星子裏抬不起頭來,他本本分分一個人,咋就落得這個下場!”
兩人正說著,蘇蓓霓拎著兩罐奶粉和一籃雞蛋,落落大方的走過來,盧嬸見她在自己麵前站定,抹了抹淚,目光猶疑的打量她:“閨女,你找誰?”
“您是盧廠長的愛人吧?”蘇蓓霓帶著得體的笑容:“我是雙笙服裝廠的廠長蘇蓓霓,聽說盧廠長住院,特意來看望他。”
盧嬸一聽是雙笙廠那個姓蘇的小閨女,眼裏頓時充滿敵意:“你來幹啥?我們家老盧不歡迎你!”
她並非是非不分,雖明白老王和老許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怪不得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孩子。
可四廠和雙笙廠已然成了對立關係,眼下蘇蓓霓突然出現,盧嬸以為她是抱著勝利者的姿態來看笑話的,站起來就要送客。
蘇蓓霓退後半步,不卑不亢的解釋:“阿姨您別生氣,我和王科長許師傅的個人恩怨,與盧廠長無關,我知道他是一位體恤工人、兢兢業業的好領導,所以我這次是來談合作的,希望能挽回四廠現在的困境。”
她聰明的把盧勝利摘得一幹二淨,還誇了他幾句,恰到好處的中和了盧嬸心裏的冤屈。
是啊,一切都是老王和老許害的,老盧沒錯,眼前這個小閨女也沒錯,盧嬸心中動容,又看向蘇蓓霓拎著的東西。
奶粉、雞蛋,並不是隨便買個果籃就把人打發掉,而是帶了住院病人能吃的營養品。
看在她這份真誠,盧嬸讓步了:“那你不要說啥刺激他的話,他身體還沒康複呢!”
“我明白。”蘇蓓霓頷首,把東西交給盧嬸後,走進病房。
盧勝利剛睡醒,戴著老花鏡,正靠在病**看報紙,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憔悴和疲憊。
蘇蓓霓輕輕敲門進來:“盧廠長,您好點了嗎,我來看您了。”
盧勝利忙放下報紙,眼底滑過驚訝:“小蘇廠長,你怎麽來了?”
說著,他窘迫的摘掉老花鏡,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快,快請坐。”
對這位年輕後輩,盧勝利隻覺得丟臉丟大了,他幹了一輩子,竟然還不如個初出茅廬的小閨女!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吧。”盧勝利自嘲的牽了牽唇。
人情世故,他向來看得透徹,得勢時圍著他溜須拍馬,一朝失勢,來看望他的人都沒幾個,誰也不願意沾一身晦氣。
蘇蓓霓目光平和的迎向他戒備麻木的雙眼,語氣溫和的笑了笑:“您這是哪兒的話,我要是想看笑話,前不久廠裏工人鬧事時我就去看了,又何必拎著東西到醫院來一趟,我來是想和您聊聊廠子的未來。”
見盧勝利渾濁的眼裏有了光,她誠懇的開口:“我就直說了,我想按照去年廠子總產值百分之一的金額承包四廠,期限五年,我帶訂單,帶設計,帶管理進來,這筆承包費就用來逐步還清廠裏的舊債,至於廠裏工人,願意留下的,我一個不差全都接收。”
盧勝利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猛地坐直身子:“全都接收?小蘇廠長,那可是兩百多張要吃飯的嘴,你養得起嗎?”
這筆賬蘇蓓霓早就算過。
她現在廠裏訂單多,一百出頭的員工,除了管理部門,車間幹活的就隻有不到一百人。
像歐洲商會的訂單,她就沒法既要又要,隻能挑兩個最盈利的。
但如果人手夠用,機器夠用,誰會嫌單子多?
再說她要注冊品牌,品牌成立後,就打算擴大規模,開專賣店,入駐大型商業中心。
不管從哪方麵說,和何永城解約後,都是她轉型的一個好機會。
“我的訂單足夠讓機器重新運轉起來,而且我不光要讓大家有活幹,有現錢工資拿,以前的工齡我都給大家續上,您看這樣行嗎?”
盧勝利最愧疚的就是廠子一旦倒閉,熬了一輩子的老師傅們被迫下崗,連退休都成問題。
蘇蓓霓一下子就命中他的軟肋,盧勝利頓時激動得不知道說啥。
但一山不容二虎,新廠長來了,自己這個老廠長的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
權衡再三,盧勝利認命的點點頭:“隻要能盤活四廠,我願意立刻自請辭職,離開四廠。”
蘇蓓霓確實一怔:“誰說讓您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