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有個不情之請
周末夜大隻有半天課,陳京霖第一次拜讀犯罪心理學的著作,雖然是全英文,但經過謝教授講解,他很快就被內容吸引,發現這門學問裏麵有這麽多門道,感興趣極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要不是羅校長見謝教授一直沒走,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跑過來敲門,師徒倆還在忘寢廢食。
陳京霖歉然的合上書:“謝教授,耽誤您這麽長時間,晚上我請您吃飯吧。”
謝教授執拗地擺擺手,提上皮包走出辦公室:“我得回家吃飯,不然我老伴兒要生氣的。”
他這個人隻對專業較真,對別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見狀,陳京霖便也不再勸,今天霓霓也歇班,他出來上課一整天,晚上有時間,剛好也想陪陪媳婦兒。
正想著,謝教授又快步走回來,像是窺見他內心似的,從包裏掏出書和詞典塞給他:
“回去也不能放鬆,今天我們看過的內容你好好消化,還要預習後麵,明天我要考你,答不上來就把這本書給我抄五遍!”
俗話說,嚴師出高徒。
陳京霖雖然覺得很有壓力,但知道謝教授是為自己好,順從地笑著答應:“是。”
謝教授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羅校長奇怪的問陳京霖:“明天你們有專業課嗎?”
夜大的課表不是每天都上,像心理學專業是每周二四六晚上上課,周日是必修課。
明天是周一,應該是休息日。
陳京霖解釋:“謝教授給我開小灶。”
“看來他很看重你呀,”羅校長感歎道,忽地話鋒一轉問:“對了小陳,我看你檔案上寫著,你前幾年在戰場上立過個人一等功?”
陳京霖很意外他會問到那段往事,眼底滑過一絲訝異,不過還是點點頭,略垂了垂眸:“對,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譽,是所有人的。”
那是段刻骨銘心的經曆。
參戰時他剛滿十八,年紀小,渾身熱血,天不怕地不怕,拿起槍就是幹!
後來撞上對方一個整編連,他們人少敵不過,援軍也沒到,好多兄弟都死在戰場上,他帶著剩下的幾個人,硬是拚到最後,打了場以少勝多的漂亮仗。
他成了戰鬥英雄,接受表彰和功勳,再後來一路晉升,也得到保送軍校的機會。
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戰爭的殘酷讓他那幾年都緩不過來。
有時訓練間隙,他看著有說有笑的戰友們,突然就覺得下一秒一顆雷炸過來,這些人就全都支離破碎了。
那種感覺,讓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仿佛眼前的和平美好都是假象。
所以後來他才那麽想離開那個環境,想回嵐海,回到煙火人間。
與其說他是為霓霓回來的,不如說霓霓是他的救贖。
和蘇蓓霓在一起後的幸福生活,讓他慢慢把那段記憶封存在心底。
當然,25歲的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他看了那麽多心理學的書籍,也學會了自我調節。
所以羅校長的問題,他雖然意外,但沒像以前那麽抵觸:“您突然提到這個,是有什麽事嗎?”
羅校長語氣傷感:“不瞞你說,看見你的檔案,我就忍不住又想起我家老三了。”
陳京霖一怔,惺惺相惜的看他:“您兒子也參加過那場戰爭?”
羅校長輕感慨萬千的歎了口氣:“他要是還活著,一定也像你一樣,在單位裏能夠獨當一麵,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戰場犧牲的兄弟每一個都是英雄。
陳京霖神色一凜,對羅校長肅然起敬,卻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不說這些了,”羅校長克製著情緒,言歸正傳:“我有個想法,想把學校空閑的禮堂改造成戰友紀念館,一是想給那些親人留在南邊的家屬留個念想,二來也想讓後來人知道,和平日子不是白來的,你覺得如何?”
“這是件很有意義的事,”陳京霖了然,語氣鄭重問:“我有什麽能幫您?”
話到這份上,羅校長也就不再藏著掖著:“我有個不情之請,如果你還留著以前的老物件,比如軍裝、證件,哪怕是一個水壺,一張照片也好,能不能提供給我?”
陳京霖略遲疑:“我除了軍裝和軍功章,就沒有其他還留著的物件了,我幫您找能聯係到戰友問問看?”
“好,那就麻煩你了,”羅校長思忖著,又問:“如果能把你那枚軍功章放到展館裏,一定是非常出彩的一筆。”
見他猶豫不決,羅校長努力爭取:“如果你能捐贈軍功章,我找我幾個兒子湊一湊,給你三萬塊錢作為報酬,你看行嗎?”
三萬塊錢?
陳京霖瞳孔微縮,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他剛好需要這筆錢,而羅校長就剛好提出來了?
“您不會是想讓我賣軍功章嗎?”陳京霖擺擺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您的心情我理解,但這枚軍功章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譽,我不能答應。”
“是我說岔了,”羅校長一拍腦門,忙拉住準備離開的陳京霖,改口道:“是這樣的,我剛才經過謝教授辦公室時碰見蔣鬆了,聽他說你找他籌錢,我想你肯定是遇到難事了,你和我家老三都是上過同一個戰場的孩子,咱們就是自己人,能幫的我就幫你,免得你去找蔣鬆那個不靠譜的,這筆錢就算借你的,軍功章你如果願意捐贈,當然好,如果實在為難,我也不勉強你。”
陳京霖心底還是糾結,不過語氣緩和了些:“您讓我再想想。”
蘇蓓霓和吳書記吃完飯,商量好過幾天經濟發展座談會的事宜,就直接去火車站買了張明天去華京的車票,打算找馮嫣研究後麵的計劃。
火車站離夜大不遠,剛好也到了傍晚,她打算去看看陳京霖下課沒有,晚上一起吃飯。
剛到夜校門口,一個令人不適的身影朝她走過來:“蓓霓,你怎麽來了?”
蘇蓓霓目光冷淡的看著江賀:“我當然不是來找你的,還有,以後你別再叫我蓓霓,叫我蘇同誌吧,我們不熟。”
我們不熟?
江賀嚼著這四個字,表情有一絲絲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