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真巧,一起去深城
“同誌,沒事吧?走路小心點。”
一個沉穩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田甜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長相年輕,棱角分明,帶有堅毅氣質的麵孔。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衣服上沒有領章帽徽,像是退伍或探親的,肩上挎著個軍用挎包。
手裏還捏著幾張紙,最上麵一張赫然是蓋著紅戳的介紹信。
軍人,而且看樣子正要買票。
田甜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許多,眼圈一紅就開始哭。
“對......對不起,同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正在被人追。”
她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回頭張望,像是真的在躲避什麽人一樣。
年輕軍人眉頭一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嘈雜的人群,又看看眼前這個臉色蒼白、驚慌失措的姑娘,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被人追?誰追你?怎麽回事?”
田甜見他上鉤,心中稍定。
“是......是人販子,我......我是被他們騙到這兒來的,他們想把我賣出去,我好不容易才偷偷跑出來。”
她故意把情況說得嚴重些,好激發眼前男人的正義感。
果然,年輕軍人一聽人販子,激動的不行。
“什麽?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販子?簡直是沒把法製法規放在眼裏,在哪兒?指給我看,我去削他們。”
“別......別去。”
田甜趕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搖頭,臉上滿是恐懼。
“他們人很多,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年輕軍人張口回絕:“不行,我要削他們!”
“求你別鬧......而且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我隻想趕緊回家......”
田甜心裏暗暗地想,這個大頭兵也太衝動了吧?動不動要削別人,要是真讓這個大頭兵和我爸那幫人見麵,事情豈不是就暴露了?
看著軍人眼中毫不作偽的憤慨和關心,便趕緊拋出真正的請求,語氣更加哀切。
“同誌,我......我家在深城,我想坐這趟車回家。可是......可是我逃跑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帶,身上沒有介紹信。
買不了車票......我......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買一張票?我......我可以把錢給你!我真的隻想回家......”
她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顯得無比可憐和無助。
年輕軍人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姑娘,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張去深城的介紹信和車票,這樣的局麵,他做不到坐視不管。
“深城?真巧,我也去深城,探親假結束了,回部隊報到。”
他看了一眼牆上快要指向六點四十的時鍾,又看了看田甜焦急惶恐的臉,果斷地點了點頭。
“行,你別著急,我幫你補一張票,跟我來。”
田甜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那身令人心安的模樣,提著的心,吊著的膽兒總歸是微微鬆弛了些。
她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手心全是汗。
......
田甜已和年輕軍人上了火車,汽笛長鳴,車輪緩緩啟動。
那幾個追到站台邊的男人,眼睜睜看著田甜離開寧城,幾個人徒勞地追了幾步,最終隻能氣喘籲籲地停下。
對著遠去的列車憤憤地跺腳咒罵。
“娘的,開那麽快?慢點兒會死啊!”
田甜挨著車窗坐下,直到窗外的站台徹底消失,被廣闊的田野取代,懸著的心總歸是落下。
轉過頭,看向旁邊座位上那位幫她脫險的年輕軍人。
他坐姿筆挺,即使穿著舊軍裝,即使在這樣擁擠嘈雜的車廂裏,也依然保持著一種不同於周遭旅客的端正。
田甜清了清有些幹啞的嗓子,開口打破沉默。
“那個,同誌,剛才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年輕軍人聞聲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樸實的笑容,擺擺手說:“沒事兒,舉手之勞,換了誰碰上這種事,能幫都會幫的,人販子太可惡,下次出門一定要小心。”
他的話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爽直和正氣。
田甜剛剛劫後餘生,心裏的感激是真的。
長久以來,被父親田少華寵過頭,從來沒吃過苦。
父親養她,驕縱她,原來都是有目的的。好在她機敏,終於逃過一劫。
安全感回歸後,開始悄然抬頭,微微挺直了背脊,下巴不自覺地抬起了一點。
話語言談裏多少帶著些嬌氣。
“不管怎麽說,多虧了你。我叫田甜,田園的田,甜美的甜。在省城讀大學。”
她特意強調了大學兩個字,仿佛這是一種很厲害的身份標識。
年輕軍人點點頭,自然地接話。
“我叫周宣。周圍的周,宣召的宣,在深城那邊的部隊服役。”
他的介紹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周宣?”
田甜輕聲重複了一遍,名字倒是很符合他那身板和氣質的,樸實剛硬。
她打量了他一下,問道:“你這是探親回來?”
“嗯,回家看了看爹娘,假期到了,回部隊。”
周宣回答,目光坦**地看著田甜。
“田同誌,你一個人跑這麽遠,家裏人不擔心嗎?剛才那些真是人販子?”
周宣隱約透出點疑惑,似乎覺得這個田甜,和想象中被拐賣的姑娘不太一樣。
田甜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剛才情急之下編的謊話漏洞不少。
她連忙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語氣變得有些含糊和敷衍。
“嗯,他們,很壞,家裏不知道我跑出來,我是偷偷......”
她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
“算了,別說我的事了,說說你吧,深城那邊聽說很亂?你在那兒當兵習慣嗎?”
周宣回答:“是挺熱鬧,生活習俗跟咱們北方不一樣,雖說艱苦些,習慣了就好,都是為國家出力嘛。”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樸實,甚至有點俗氣。
田甜聽著,不知不覺又摻雜進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看他的談吐和打扮,估計就是個普通大頭兵,跟自己這個即將展開新生活的大學生,終究不是一路人。
不管怎麽說,他幫助了自己,還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