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往上麵反映？
旁邊一個五十來歲的女工點點頭，但沒說話，眼神躲閃著。
劉小春合上計分冊，站起身。
“你們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劉小春辦事向來公道，一分一厘都不差，你們要是覺得我算錯了，去車間主任那兒反映去，去廠裏反映去！”
她聲音很大，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周圍更多工人看了過來，連幾個男工人也停了手，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往上麵反映？我們哪敢啊。”
張桂芳陰陽怪氣地說：“誰不知道劉姐你家關係硬啊！大兒子剛退伍回來，就把老子的科長位置給頂了。
二兒子更有本事，和廠長女兒剛有婚約就亂搞男女關係，被抓個現行。”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旁邊幾個女工發出低低的笑聲。
劉小春臉煞白，她最聽不得別人議論她家的事，尤其是時明輝那些破事。
“張桂芳，我警告你，少在這兒嚼舌根。”
她指著張桂芳的鼻子。
“我家的事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張桂芳做出無辜的表情。
“我說什麽了？我就是誇你家兒子有本事啊！怎麽？誇還誇錯了？”
她轉向周圍的工人。
“大家說說，劉姐家是不是挺熱鬧？兩個兒子都有本事，前邊又是因為時明輝亂搞男女關係被蘇言發現。
蘇言一腳踹開他。後邊呐，大兒子把他老子的位子給奪了，現在她丈夫在整個廠子裏一通瞎跑呢。”
時紅軍現在每小時都要巡邏一次廠區，可不就是瞎跑，感覺腰都要跑斷了。
張桂芳這話說得又響又亮，半個車間都能聽見。
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目光齊刷刷看向這邊。
劉小春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你說什麽？”她氣到聲音隻能從牙縫裏崩出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錯了嗎？”
張桂芳豁出去了，反正兩人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忍無可忍，何必再忍。
“你家時明輝是不是搞破鞋被蘇言抓個正著？是不是婚禮都準備好又黃了？你家時明遠是不是頂了他爸的位置？時紅軍現在是不是在廠裏到處跑，這些都是事實吧？我說錯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太紮心。
時明輝那件事，是劉小春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我撕爛你的嘴！”劉小春尖叫一聲，猛地撲了過去。
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
張桂芳猝不及防，被劉小春一頭撞在胸口，往後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周圍的工人驚呼起來，紛紛後退，讓出一塊空地。
“劉小春你瘋了。”
張桂芳站穩腳跟，也怒了，伸手去抓劉小春的頭發。
兩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扭打在一起。
劉小春個子矮些，但力氣不小，而且下手狠，專門往臉上撓，張桂芳比她高，試圖用體重壓倒她，兩人在水泥地上滾作一團。
“別打了！別打了！”有人喊。
但沒人真上去拉。
工人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幾個男工想上去，被旁邊的女工拉住。
“女人打架，男人別摻和！”
李紅霞倒是想幫張桂芳，但被劉小春圈子的兩個女工攔住了，那兩個人也早就看張桂芳不順眼，巴不得劉小春揍她一頓。
車間裏亂成一團。
機器的轟鳴聲，女人的尖叫聲，工人的起哄聲，勸架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聲怒吼從車間門口傳來。
車間主任王大強跑了進來，他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個子不高，但嗓門極大。
身後跟著幾個組的組長。
圍觀的人群趕緊讓開一條路。
王大強衝到扭打的兩人麵前，一手一個，硬是把她們分開了。
“幹什麽，幹什麽？這是車間，不是菜市場。”
王大強氣得臉通紅。
“劉小春，張桂芳，你們多大了？還打架？要不要臉？”
劉小春和張桂芳被分開時還在互相踢打，頭發散了，衣服扯亂了，臉上都有抓痕。
劉小春的工裝扣子被扯掉了兩顆，露出裏麵的紅色秋衣。
張桂芳更慘，額頭被撓破了，血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了半張臉。
“王主任，你看她把我打的。”
張桂芳指著自己的臉，哭喊起來。
“出血了，破相了。”
“是她先動手的！”劉小春喘著粗氣，“她先罵人！罵我兒子！罵我全家！”
“我罵什麽了？我說的都是事實！”張桂芳尖叫。
“都給我閉嘴！”
王大強吼道，聲音蓋過了一切。
“還想打是不是？要不要我給廠保衛科打電話，把你們都關起來？”
提到保衛科，兩人都愣了一下。劉小春尤其敏感，保衛科現在是她大兒子管著，要是真鬧到那裏去，不得讓大兒子看笑話？
“都散了，幹活去。”
王大強朝圍觀的工人揮手。
“看什麽看？今天的任務完不成，全都扣分！”
工人們這才不情願地散開，回到各自的崗位，機器重回隆響，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幹活上，耳朵都豎著，眼睛都往這邊瞟。
王大強看著眼前兩個女人，一個滿臉是血，一個頭發蓬亂，氣得直搖頭。
“你們兩個，跟我來車間辦公室，其他人，李紅霞，趙秀英，你們也來。”
車間辦公室很小，隻有十平米左右。
擺著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和一個文件櫃，王大強坐在辦公桌後，劉小春，張桂芳，李紅霞和趙秀英站在對麵，擠得滿滿當當。
“說吧，怎麽回事。”
王大強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王主任，您可得給我做主。”
張桂芳先開口，指著自己的額頭。
“您看看，這傷，劉小春下手太狠了，這是要我的命啊。”
“是你先罵人的。”
劉小春馬上反駁。
“我罵什麽了？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
張桂芳轉向王大強。
“王主任，我就是說了幾句她家的事，她家時明輝是不是跟唐梅搞破鞋被蘇言抓了？她家時明遠是不是頂了他爸的位置？
她家時紅軍現在是不是在廠裏到處跑？這些廠裏誰不知道？我說說怎麽了？”
“你那是說說嗎？你那是故意羞辱人。”
劉小春眼睛都紅了。
“我家的事輪得到你說？你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