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點茶驚四座,
皮埃爾·杜邦端著那碗唐風古茶,仿佛捧著失落的珍寶,臉上那股子挑剔勁兒早飛到九霄雲外。
他咂摸了半天,放下茶碗,對著鏡頭朗聲道:“秦先生對茶器的坦誠,與他對茶道本源的執著,同樣令人欽佩!”
“這才是真正的大師風範,不拘泥於器物,而專注於技藝與精神的傳承!”
伊麗莎白·安德森夫人也點頭附和:“秦先生的見解,令我等汗顏。真正的文化,在於其內核,而非浮於表麵的器物堆砌。”
幾位國際評論家紛紛表示讚同,看向秦墨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
小野寺明站在一旁,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跟開了染坊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關於茶器真偽的說辭,想借此大做文章,狠狠羞辱秦墨一番。
誰曾想,秦墨竟如此坦**,直接承認是仿品,還反將一軍,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這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至極!
秦墨看著小野寺明那副吃癟的模樣,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聲音再次響徹庭院:“唐代煎茶,重在樸拙歸真。接下來,秦某將為諸位展示另一種更為精妙的華夏古茶道——宋代點茶之妙,兼懷茶百戲之雅!”
“宋代點茶?茶百戲?”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勺涼水,瞬間炸開了鍋!
在場的東瀛茶人更是**起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宋代點茶!那不是我們抹茶道的源頭嗎?”
“茶百戲?莫非是傳說中能在茶湯上作畫的‘分茶’之術?”
“不可能!這些技藝在中土早已失傳千年,他怎麽可能掌握?”
小野寺明更是瞳孔一縮,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宋代點茶,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東瀛抹茶道的直接鼻祖!
若是秦墨真能完美重現,那他一休庵所謂“數百年傳承之精髓”,豈不成了笑話?
秦墨不理會眾人的議論,從容不迫地從另一個錦盒中,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第二套茶具。
當這些器物一一展現在眾人麵前時,庭院內再次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聲。
一隻建窯黑釉盞,盞壁兔毫紋理清晰流暢,在燈光下隱隱閃爍著幽藍的光澤,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
係統出品的仿品,雖非真曜變,卻自帶聚香保溫之效,觀之已是不凡。
一隻月白色的瓷質茶碾,造型古樸典雅,透著宋人極致的審美意趣。
還有那官窯出品的茶筅,竹絲均勻細密,握柄溫潤如玉。
每一件器物,都仿佛從宋代的畫卷中走出,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雅致風韻與文人氣息。
連皮埃爾·杜邦這種見慣了好東西的“刺頭”,此刻也不禁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好器!”他低聲自語,對接下來秦墨的表演,更多了幾分期待。
真正的好戲,從備茶開始,便已攝人心魄。
秦墨打開那個刻有神秘“龍”字徽章的紫砂罐,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極少量茶葉。
那茶葉色澤烏潤,條索緊結,正是那罐足以震動整個茶界的武夷山大紅袍母樹茶!
其珍貴程度,早已超越了金錢所能衡量的範疇,在場識貨的茶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將這金貴無比的茶葉,放入一隻特製的瑪瑙茶磨之中,手腕輕轉,開始細細研磨。
隨著瑪瑙磨盤的轉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獨特岩韻,夾雜著幽蘭般的花果香氣,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嗅覺。
細膩如霧的茶粉,帶著淡淡的青煙,從磨盤的縫隙中緩緩升騰,彌漫了整個庭院。
那香氣霸道而又溫婉,僅僅是聞上一聞,便讓人感覺五髒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精神為之一振,仿佛置身於武夷仙境。
“我的天!這是什麽茶?香氣如此奇絕!”伊麗莎白·安德森夫人忍不住驚歎,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小野寺明也是一愣,他自詡品遍東瀛名茶,卻從未聞過如此攝人心魄的茶香,心中那份不安越發濃烈。
秦墨將研磨好的細膩茶粉,小心翼翼地用細絹羅篩過,確保沒有絲毫粗粒。
這個過程,被稱為“羅茶”,是宋代點茶中至關重要的一步,直接影響後續湯花的品質。
隨後,他開始“候湯”,也就是煮水。
與唐代煎茶不同,宋代點茶對水溫的要求達到了極致的嚴苛。
“宋人點茶,候湯以七沸為度。”秦墨一邊操作,一邊朗聲解釋,聲音清晰而沉穩。
“初沸,如蟹眼,微微有聲。”
“二沸,如魚目,邊緣漸有連珠。”
“三沸,如湧泉連珠,湯麵漸起波紋。”
他指著銅釜中水麵氣泡的變化,將《大觀茶論》中對水沸的精妙描述娓娓道來。
“其後尚有四沸、五沸、六沸,直至七沸,水麵騰波鼓浪,聲如奔馬,方為點茶之最佳時機。”
他講解得深入淺出,配合著對火候的精準掌控,令在場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那些東瀛茶人,更是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們抹茶道中對水溫的講究,顯然脫胎於此。
陌生的是,秦墨所描述的這種對水沸七個階段的極致細分與判斷標準,其精妙程度,早已超越了他們現有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煮水,而是一門近乎玄學的藝術!
萬眾矚目之下,點茶最核心的步驟——“擊拂”,正式開始!
秦墨左手穩穩托住那隻建窯黑釉盞,盞中已盛放了適量的細膩茶粉。
他右手執起官窯茶筅,先是以茶筅蘸取少量初沸之水,注入盞中,將茶粉調成均勻的膏狀,此為“調膏”。
隨即,他提起銀瓶,將煮至七沸的滾水,以一種獨特的“環注”手法,衝入盞中。
沸水與茶膏甫一接觸,秦墨手腕猛然發力,茶筅在盞中如疾風驟雨般高速攪動起來!
他的手腕時而輕盈如燕,時而沉猛如龍,茶筅在盞中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那竹製的茶筅,在他手中仿佛被賦予了靈魂,每一次攪動,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節奏。
盞中原本深色的茶粉與清水,在茶筅的帶動下,迅速而充分地交融、乳化。
奇跡發生了!
一層細膩豐厚、色澤鮮白如凝脂的乳狀泡沫,漸漸從盞底浮起,覆蓋了整個湯麵。
這層泡沫,便是宋人點茶所追求的極致——“湯花”,行話亦稱“粥麵”!
那湯花潔白細膩,緊密綿厚,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宛如初雪堆積,又似乳酪凝固,美不勝收。
在場的東瀛茶人,看到這熟悉的“湯花”景象,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不屑或輕視的神情。
“哼,這不就是我們抹茶道的‘點打’嘛,沒什麽稀奇的。”
“看他搞得神神秘秘,原來就是這麽回事,我還以為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絕技呢。”
“這湯花看起來雖然白,但似乎不及我們‘玉露流芳’的細膩持久。”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不少東瀛記者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野寺明更是嘴角微微一撇,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仿佛落了地。
他原本還擔心秦墨真能拿出什麽失傳絕技,沒想到隻是這種程度。
這與他們東瀛抹茶道打出泡沫的過程,簡直大同小異,甚至在他看來,秦墨的手法還略顯粗糙。
“看來,所謂的宋代點茶,也不過如此。”小野寺明暗自冷笑,摩拳擦掌,準備等秦墨一停手,便立刻上前發難,狠狠嘲諷他一番,指責他這不過是對東瀛抹茶道的“粗劣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