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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切磋

“第一輪‘切磋’,比試對‘水’的理解與處理。”

隨著司儀僧人一聲宣布,茶庭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水,乃茶之母,器為茶之父。對水的理解與處理,是衡量一位茶人技藝高低最基礎也最重要的標準。

一休宗純的首席大弟子,一位年約四十,麵容沉穩,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傲氣的僧人,率先上前。

他先是對著鐵釜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開始了他那套繁瑣得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

隻見他從茶庭一角的古井中,用特製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汲取“鶴鳴泉”的泉水。

那泉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點點粼光。

隨後,他又用數層細密的紗布,將泉水反複過濾,其動作之輕柔,神情之專注,仿佛對待世間最珍貴的瓊漿玉液。

過濾完畢,他才將處理過的泉水緩緩注入“不空鐵釜”之中,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與水進行某種神秘的交流。

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每一個細節都刻意放緩,處處彰顯著“玉露流芳”流派對“純淨”與“靈性”的極致追求。

不少東瀛記者和茶人看得連連點頭,眼中充滿了讚賞。

皮埃爾·杜邦卻微微撇了撇嘴,低聲對身旁的安德森夫人用法語吐槽:“故弄玄虛,不過是煮個水罷了,搞得像登基大典一樣。”

終於輪到秦墨。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期待,也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幸災樂禍。

秦墨卻依舊是不緊不慢,神色從容。

他並未像一休弟子那樣急於取水,而是先緩步走到那尊巨大的“不空鐵釜”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片刻。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鐵壁,洞悉其內裏隱藏的秘密。

就在眾人疑惑他要做什麽的時候,秦墨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青花小瓷瓶。

那瓷瓶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素白,沒有任何紋飾,與周圍那些精美絕倫的茶器相比,簡直可以說是簡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無數高清鏡頭的聚焦下,秦墨打開了那青花小瓷瓶的瓶塞。

他將瓶口對著空空如也的“不空鐵釜”,手腕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抖。

隻見幾滴無色無味的**,如同清晨的露珠般,悄無聲息地從瓶口滑落,精準無比地彈入了黝黑的鐵釜之中。

那動作迅捷如電,隱蔽至極,若非一直死死盯著他,根本難以察覺。

就連站在最近處的小野寺明,也隻是看到他似乎往釜裏滴了點什麽,卻完全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

“他…他往釜裏加了什麽?!”小野寺明心中一驚,剛想開口質疑。

秦墨卻已經若無其事地收起了小瓷瓶,仿佛剛才的動作隻是一個無意識的習慣。

這幾滴,正是秦墨兌換的係統神物——“百草清露”!

此物能中和百毒,淨化水質,更能激發植物潛藏的深層香氣與活性!

一休老賊,你不是想用這鐵釜陰我嗎?現在,就讓你嚐嚐什麽叫作繭自縛!

秦墨做完這個隱秘的動作後,才不慌不忙地走到茶庭一角。

那裏,擺放著一隻巨大的青瓷水缸,裏麵盛滿了從“鶴鳴泉”汲取來的泉水,與一休弟子所用之水,別無二致。

他親自提起水缸旁的一隻木瓢,舀起清冽的泉水,緩緩注入“不空鐵釜”之中。

沒有繁瑣的過濾,沒有故作高深的儀式,隻是簡單而直接地取水,注水。

隨後,他點燃了鐵釜下方的特製銀骨炭,火焰升騰,開始煮沸釜中的“鶴鳴泉”水。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與先前一休弟子那套繁文縟節形成了鮮明對比。

卻又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大氣與從容。

片刻之後,兩邊的鐵釜幾乎同時開始冒出嫋嫋蒸汽。

一休宗純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精致的錫製茶罐中,取出他“玉露流芳”流派特供的頂級玉露茶。

那茶葉色澤翠綠鮮亮,形如鬆針,散發著海苔般的獨特清香,一看便知是價值不菲的上品。

他將茶葉投入沸水之中,用茶筅快速攪動,很快,一碗碧綠澄澈的茶湯便呈現在眾人麵前。

茶湯香氣濃鬱,撲鼻而來,確實是好茶。

然而,幾位嗅覺異常靈敏的國際評委,如皮埃爾·杜邦和安德森夫人,卻幾乎同時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們隱約從那濃鬱的茶香之中,嗅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若有若無的沉悶之氣。

就好像一幅色彩豔麗的油畫,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雖然依舊美麗,卻失了幾分應有的鮮活與靈動。

輪到秦墨。

他卻並沒有拿出那罐足以驚豔世界的武夷山大紅袍母樹茶。

反而,他從趙宇早已準備好的一個普通布袋中,取出了一捧色澤暗淡、條索粗老、甚至還夾雜著些許茶梗的廉價東瀛番茶。

這種番茶,在東瀛是最為普通、最為廉價的日常飲品,通常隻有平民百姓才會飲用,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在場眾人看到這一幕,無不嘩然!

“他…他要做什麽?用這種劣質茶葉來參加‘切磋’?”

“這是在開玩笑嗎?還是在故意羞辱一休宗師?”

小野寺明更是差點笑出聲來,眼中充滿了輕蔑與不屑:“哼,黔驢技窮了嗎?拿這種垃圾茶葉也敢出來獻醜?真是自取其辱!”

就連王德福和林公,也是一臉愕然,不明白秦墨為何會做出如此驚人之舉。

秦墨卻對周圍的議論和鄙夷的目光恍若未聞,神色平靜地將那捧廉價番茶投入了正在翻滾的鐵釜之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百草清露”的悄然作用之下,“不空鐵釜”中那些原本可能對茶湯產生不良影響的微量物質,早已被中和得一幹二淨。

釜中的“鶴鳴泉”水,變得前所未有的純淨與甘冽。

更令人驚奇的是,當那廉價的番茶與這至純至淨的泉水相遇,在“不空鐵釜”這奇特的材質催化下(此刻已是正麵催化),竟然爆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冽與純粹!

原本可能存在的些許雜味、澀味,被徹底淨化,**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簡單卻直抵人心的、帶著淡淡穀物烙香和青草氣息的純粹茶香。

那香氣雖然不及頂級玉露那般濃鬱霸道,卻如同一股來自田野的清風,令人心曠神怡,煩慮頓消。

就好像一位素麵朝天、不施粉黛的村姑,卻擁有著最幹淨、最清澈的眼眸,反而比那些濃妝豔抹的貴婦,更顯得真實與動人。

兩位嗅覺靈敏的國際評委,皮埃爾·杜邦和伊麗莎白·安德森夫人,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們快步走到秦墨的茶席前,顧不上禮儀,幾乎是搶著從秦墨手中接過了剛剛分好的兩杯番茶茶湯。

杜邦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清冽的茶香,臉上那股子挑剔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小口,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哦!我的上帝!這…這真的是番茶嗎?!”他失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如此純淨!如此清爽!沒有任何雜味!這簡直是我喝過最幹淨的番茶!”

安德森夫人也是一臉震驚,她細細品味著口中的茶湯,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歎:“太奇妙了!秦先生竟然能將如此普通的茶葉,煮出這般純粹天然的口感!這化腐朽為神奇的功力,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兩位評委品嚐完秦墨的番茶,又回過頭,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再次端起先前一休弟子用頂級玉露煮出的那杯茶湯。

這一次,那絲原本不易察覺的“沉悶”之氣,在與秦墨那杯純淨番茶的強烈對比之下,顯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杜邦皺著眉頭,對一休弟子問道:“這位師傅,請恕我直言,您這杯玉露茶,香氣雖然濃鬱,但似乎…似乎不如秦先生那杯番茶來得通透純粹,反而隱約帶著一絲…嗯…一絲令人不太舒服的壓抑感,這是為何?”

安德森夫人也委婉地表示:“是的,這杯玉露茶的後味,似乎有些…有些不夠清爽,略顯沉重了。”

兩位重量級國際評委的公開質疑,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一休庵眾弟子的臉上!

一休宗純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老臉,此刻終於微微變了顏色。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怎麽可能?!

他精心準備的“釜底藏奸”之計,怎麽會沒有效果?!

那小子用的明明是最低劣的番茶,怎麽可能煮出比頂級玉露還要純淨的口感?!

難道…難道是“鶴鳴泉”的水質今天出了問題?

還是說,這小子真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獨門秘技能淨化水質,甚至改變茶葉的特性?

無數個念頭在一休宗純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千年鐵釜,那暗藏的殺招,不僅沒能坑到秦墨,反而因為“百草清露”的奇妙作用,成為了秦墨反戈一擊的絕佳助攻,讓自己的弟子在第一輪比試中就出了這麽大一個洋相!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秦墨看著一休宗純那張陰晴不定的老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心中冷哼一聲:老禿驢,這才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今天,我就要讓你親眼看看,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處心積慮想用這鐵釜毀我名聲,我就偏要用這鐵釜,將你那虛偽的“茶道神話”,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