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小時定乾坤,古法現世鎮老匠
胡老盯著秦墨,那雙原先帶著幾分倦怠與輕慢的眼眸,刹那間被極度的震驚取代,隻剩下一種餓狼般的探究,恨不得將他層層剖開。
他猛然起身,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音:
“你!這些……到底是誰教你的?!”
秦墨平靜對視,沉聲道:
“非遺或許失落於典籍,但它的根脈依舊深植於華夏血脈。您若真珍視這門技藝,便該明白,它不該被供奉在神壇之上,而是必須在今日重獲新生。”
胡老鼻腔發出冷哼,語氣裏藏著經年累月的酸澀。
“好聽!現在的年輕人,會些皮毛功夫就沾沾自喜,張口閉口'非遺傳承'、'文化複興',可笑的是,他們連最基本的墨胚都搗不勻!”
“老胡,別這樣……”
王德福試圖緩和氣氛。
秦墨擺手製止,目光筆直地投向胡老:
“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請您務必明白,我來此絕非嘩眾取寵,而是肩負著一份沉甸甸的使命。那些我們失落的技藝,正被外人覬覦、扭曲。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再等了。”
“哼!使命?”
胡老冷笑,那份嘲弄幾乎凝成實質。
“京城來的都愛說這套?話說得再漂亮,沒真本事,終究是紙上談兵。你敢說你真懂古法製墨?”
秦墨目光如鐵: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
胡老眼底閃過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冷笑吞沒:
“好!今天我就要看看你這個'非遺傳人',究竟是真龍下凡,還是地裏的小蚯蚓!”
他轉身,從牆壁暗門中取出一個漆黑的木盒。盒上布滿歲月的刻痕,仿佛承載著漫長時光。
他動作莊重,緩緩啟盒,如同對待世間至寶。
盒中躺著一塊墨錠,其色漆黑如深淵,表麵紋樣精致得仿佛活過來一般。
初看樸素無奇,可在昏暗燈光下,卻流溢出一種攝人心魄的深邃光澤,溫潤得像是能融化在空氣裏。
“夜息堂,百年前的老墨。識得麽?”
胡老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然。
趙宇小聲嘀咕:“這塊老古董有什麽用?我們是來買墨煙的。”
“噓——胡老這是在考校秦小友。”
王德福低聲示意。
秦墨凝視著墨錠,腦海中關於古法製墨的龐大知識瞬間激活,如決堤洪水般湧現。
他指腹貼上墨身,感受著那份冰涼與堅實。
他湊近鼻尖,深吸一口氣,嗅聞。
動作專注而自然,仿佛在與這塊跨越時空的老墨進行無聲的對話。
“夜息堂五代傳人胡良材所製,名為'鬆心墨'。選用陳年鬆煙,以鹿角膠調和,輔以珍珠粉、沉香等料。製作於連日陰雨天氣,故而墨性偏向柔潤。年份應在八十五至九十年之間,保存大體完好,隻是其間約有十年被置於幹燥環境,導致膠質略有收縮,但這並不損其品級。研磨之前,隻需用溫水輕柔潤濕片刻即可。”
話音落下,整個店內陷入死寂。
胡老臉色煞白,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盯著秦墨,眼中再無半點輕慢,隻有無邊的震撼與一種被徹底洞穿後的失重感。
“你……你怎麽可能知道這些?!”
胡老聲音幹澀沙啞,帶著近乎絕望的顫音。
“這塊'鬆心墨',確實是我爺爺胡良材在那個雨季所製,後來輾轉流落,七年前才回到我手裏。你說的每一個細節,分毫不差!”
胡老僵在原地,如同石雕,眼中翻湧著震驚、警惕以及被徹底冒犯卻無力反駁的屈辱。
沉默持續了近半分鍾,他猛地甩頭,冷哼道:
“嘴上功夫再好,也隻是虛架子!這世道靠嘴皮子混飯吃的多了。也許你翻過幾本破舊的古籍,可古法製墨,最終看的還是你那雙手,有沒有真本事!”他轉身朝店內深處走去:“跟我來!我要親眼看看你這個'非遺傳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王德福和趙宇麵麵相覷,秦墨神色不變,邁步跟上。
穿過狹窄的過道,後院瞬間開闊。
一間寬敞明亮的工作室內,各種製墨工具整齊排列——厚重的搗墨石臼、沉甸甸的銅杵、分類存放的煙料、膠料和各式模具,空氣中彌漫著醇厚的墨香,儼然是一個完整的古法墨坊。
胡老指向角落一套陳舊的設備:
“東西都在那。鬆煙、鹿角膠、常用添加料。別光說不練,動手吧!做出塊像樣的墨來,我就信你!”
趙宇急切地道:
“胡老,我們是來買墨煙的,不是來接受考核!秦老師沒必要——”
“我做。”
秦墨打斷他,聲音平靜而有力。
係統給予的古法製墨知識已在他體內完全融合,這正是印證和實踐的最佳機會。
胡老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兩小時?荒唐!製墨是慢工出細活,不是搭積木!光是和料、搗杵到入模晾幹,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也要折騰大半天!三五天能出一塊成品,那都算得上祖墳冒青煙!你確定不是在說夢話?”
秦墨沒有多言,隻是抬手,解開襯衫的袖扣,將袖子一絲不苟地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線條流暢、蘊含力量的小臂。
“不用三五天。兩個小時,足夠。”
“放屁!”
胡老脫口而出,難以置信。
秦墨不再看他,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已消失,他的世界隻剩下眼前的工具和原料。
他開始製墨——檢查、稱量、和膠、攪拌……每一個步驟都快得驚人,卻又精準至極。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礙,沒有半分猶豫,仿佛這套繁複的流程早已銘刻在他的骨骼深處,成為一種本能。
搗杵時,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韻律,蘊含著沛然莫禦的力量。
石臼中傳來的撞擊聲不再是簡單的搗磨,而是一種深邃的遠古回響,像是喚醒某種失落文明的神秘儀式。
胡老站在一旁,雙眼圓睜,嘴巴微張,眉頭緊鎖成一個死結。
他死死盯著秦墨那快到極致卻又精準入微的動作,看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熟練與力量,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這種手藝,需要幾十年的光陰,需要將生命都傾注在墨裏,才能千錘百煉而出!
怎麽可能出現在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子身上?!
整整兩個小時後,秦墨停下動作,指尖帶著一絲鄭重,指尖微顫,他揭開了模具。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塊墨坯。
墨坯還帶著脫模後的濕潤光澤,那份漆黑純粹得令人心悸,表麵流淌著最上等絲綢般的細膩光澤。
一股醇厚鬆煙與藥材清香在空氣中緩緩漾開。
這僅僅是半成品,卻已然展現出一種無可挑剔的極致品質!
胡老雙手顫抖地捧起墨坯,那份小心,如同捧著一件絕世孤品。
他湊近細看,指腹輕柔地摩挲墨麵,甚至有些瘋魔般用指甲刮下一點點查看斷麵。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甲刮擦墨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無形巨力撕扯,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狂喜、困惑、難以置信,以及被徹底擊潰後湧上的不甘,複雜情緒在他臉上輪番上演。
他嘴唇囁喏,喉嚨裏擠出幹澀的聲音:
“這……這不可能……這手法……這勻度……這墨性……這分明是……死了百年的老東西,怎麽會……怎麽會複生了……”
就在這極致的震撼與不甘中,工作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位身著考究西裝、氣質斯文的中年男子大步走進,臉上掛著一個精心計算過的微笑。
他身後,跟著兩名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