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相

第100章:半月

“聽阿姐一句勸,能放便放,你們還有機會。”

“我知道他好,是我配不上他罷了。如果沒有我,他肯定可以娶一個更懂他,更愛他,一心一意為他好的人吧。”

“可你已經是他的夫人了,縱然你放不下過去又能如何,有些事情,你不能逃避,隻能勇敢麵對……”

“阿姐你別說了,如果沒有發生這麽多事情,我比誰都更希望和他執手到白頭……”餘知歎息道,並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傷神,她望一眼窗外,正是紅楓如火,斜陽滿庭,她無端感到淒涼,便起身告辭,“阿姐,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餘歸也瞧了窗外,見天近薄暮,霞光漫天,便也起身:“我送你一程吧。”

餘知道好。

卻不想,這一送,餘歸便不顧禮數地把她送至了宮門口,餘知再三無奈推卻:“阿姐,你都送了我這麽遠了,真不必再送了,再送我就該到府上了。”

“你呀……”餘歸比她還無奈,正要說什麽,便見一輛馬車在溫暖的餘暉裏緩緩駛來。她朝餘知擠了擠眼,笑得不懷好意地:“喏,這下我是想送都不能送了,你家那位已經來接你了。”

沒由來的,餘知臉上一熱,嗔她一眼,匆忙與她作了別,便走上了馬車。

“皇後娘娘可是特意出宮相送了?”甫一進車廂,端坐在內的薄雲深便出聲問她。

餘知點頭,道:“我讓她回去,她不肯,非要送我。她雖是我阿姐,卻也貴為一國之母,待我這樣鄭重,難免會被有心人拿去說閑話,如今我們餘家衰微,前朝後宮,總有人逮著機會對我們落井下石。”

“你放心,有我在,朝中不會有人敢動她。”他拉了她到身邊坐下,神態自然道。

聞言,餘知卻垂了眼簾,陷入緘默。

那些話,她是故意說給他的,她在試探他的態度。準確的說,如今的她什麽依仗都沒了,如果不想阿姐孤立無援,她隻能活得像一株藤蔓,緊緊依附於薄雲深這棵大樹。

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

她曾經多討厭這樣深沉的人心啊,可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也變成了這樣的人,她身在權力與欲望的漩渦,一點點被惡念吞噬。

“今日滿月宴,吃地可還歡喜?”他似是沒察覺她的異常,沒話找話道。

“沒有。”餘知老實答,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說的,微抬了眸子,遲疑道,“今天皇上給大皇子送了一樣大禮。”

“哦?是什麽?”

“他的玉玨。”

薄雲深怔然。餘知直截了當道:“皇上是有心培養大皇子的,對不對?”

“皇後跟你說過了?”他卻反問她。

餘知臉色平靜:“沒有。她從不跟人爭什麽東西,更何況,她膝下無子,縱是想爭,也沒有這個資本。”

“皇上待皇後,終歸是有些情分的。”他沉聲道。其餘的,也沒多說。

她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爭後位。爭皇位。權力這東西……當真讓所有人眼饞呢。”她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地陷了進去,一個個地變得陌生又可怕。最後那個讓她覺得可怕的人,卻是她自己。

“擁有玉玨的人,日後一定有機會登上皇位嗎?”

“這也未必。”薄雲深正色道,“先皇傳下玉玨時,其實是把那塊玉分了兩塊,一塊給了貞妃的二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另一塊,給了淑貴妃的四皇子,不過四皇子福薄,幼時便在一場宮闈大火中去世了,連帶著那半塊玉玨,也消失了蹤影……”

“你說什麽?”好似聽見一樁驚天奇聞,原本波瀾不驚的餘知勃然變色,“那不是一塊完整的玉?”

和大家所誤會的一樣,都以為那玉玨從來呈半月狀,畢竟完美無缺,沒想到玉玨不是半月,而是半塊。

“對,不是完整的。當時先皇後所生的太子因病夭折,剩下的五個皇子中,隻有淑貴妃的四皇子和貞妃的二皇子讓先帝屬意。淑貴妃出生將門,家中父親叔伯都曾幫先帝打過江山,很得先帝器重。但不知為何,先帝後來並沒有急著立儲,而是一直在四皇子和二皇子之間猶疑不定,前朝後宮也沒人猜得透他的心思,一直到起了那場無名大火,儲位才有了最終定奪。”

縱是從小出入宮廷,餘知也不曾聽過這些宮闈秘聞。按理來說,這樣的大事早該人盡皆知,可是那場大火就像是被封存在了曆史上,少有人知情。若非薄雲深說起,她根本不會知道原來玉玨的背後還有這樣多的故事。

“四皇子真的……去世了?”莫名的,她又想起了李行舟身上的玉,半月狀,祥龍紋……她總覺得,這兩塊玉,冥冥之中有什麽牽連。加上薄雲深說玉玨早就分了兩塊的,一塊在皇上手中,一塊在四皇子手中,但是四皇子死了……四皇子死了,玉玨也不見了……從小便是孤兒的李行舟身上卻有這塊玉。

太不可思議的巧合……是一個偶然的誤會,還是錯綜複雜的身世真相?

薄雲深道:“當時宮人有找到四皇子燒焦的屍體,先帝親口證實過,是四皇子的屍體無疑。”

餘知失神地想著李行舟的事,嘴裏便不留意地說了:“興許先帝也有看走眼的地方呢……”

“知兒好像對四皇子的事很感興趣。”

“怎麽會。”餘知不自在地避開他眼神,並不願告訴他自己的發現,“我就是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沒別的意思。”

“蹊蹺是一定有的,先帝也並非沒有懷疑過,隻是查了數月依舊沒有找到任何人為的證據,隻能作罷。那場大火裏,其實死了很多人,四皇子,淑貴妃,還有很多宮女太監。那時正是夏天,刮來的風大,火不好滅,連著幾座宮殿都成了廢墟……四皇子的離世,給先帝帶來了極大的創傷,自那以後,先帝便有些神誌不清,也不再理朝政,常日念著四皇子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