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欲擒
未念喝了些果酒,吃了些佳肴,突然蹙著眉頭同旁桌的婉嬪小聲說:“婉嬪妹妹,本宮怕是吃多了酒水,這會兒有些腹痛……”
婉嬪正隔著紗簾目不轉睛地欣賞著殿中歌舞,聞言便扭過頭來看著她,見未念神色有異,便關切道:“隻是這金殿附近也沒個更衣的地方,姐姐腹痛的話,怕是要走一會兒遠路……這樣吧,妹妹陪姐姐去做個伴如何?”一來是關心,二來是表示她對玉妃的友好。婉嬪雖素日裏大大咧咧,關鍵時候還是有點腦子的。
未念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沒有拒絕:“可真是麻煩妹妹了,那就走吧。”
婉嬪稍稍收拾了一番,便扶了未念悄悄往側門走了,旁的妃子見了,頂多瞥上幾眼,便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視線。
“今兒這宮裏還真是安靜呢。”一出金殿,婉嬪便道。
這會兒雪停了,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兩人匆匆走在寂靜的宮道上,寒風把她們細嫩的臉頰割地生疼。
“可不是,大家都往金殿裏鑽了,那裏可是又暖和又熱鬧。”未念道,“若非我突然有些腹痛,我也不願出來受這個寒風。”
婉嬪安慰道:“人有三急,姐姐你也不必難過,等會我們再回去就是了……咦,我好像聽到誰在說話……”
“在說話?不是就我們幾個在這兒?沒別人吧。”未念奇怪地說,她才說完,也確實聽到了一陣竊語。
“嘉慧,這筆銀子你一定要拿著,我現在得了皇上重用,俸祿也往上提了好多,再也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我可以幫你的。倒是你,在這宮裏無依無靠,日子肯定不好過,你手上多備些銀子,日常有什麽使喚下人的地方,也是用得上的……”
趙美人堅決推辭道:“真的不行,荀大哥你別這樣……”
婉嬪早是豎起耳朵,細細聽完這段對話,猛然間意識到什麽。她和未念對了一個眼神,便迫不及待地衝去樹下,大聲嚷嚷起來:“好啊你們兩個奸夫**婦,光天化日之下在宮裏私通,我倒要看看你們是哪一路的妖魔鬼怪,我讓你們通通都給我現出原形……”
“啊——”趙美人大驚失色,倉皇欲躲,人還沒跑開,便讓來勢洶洶的婉嬪給揪了頭發,她扯著嗓子道:“賤人你別想跑!來人啊!來人啊!快來給我捉了這一對狗男女啊……”
趙美人已被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涕泣連連道:“婉嬪姐姐,你饒了我吧,我是趙美人啊,我不是……”
“趙美人?”婉嬪在黑暗裏瞧了大半天,這才分辨出趙美人的輪廓,她嗤鼻道:“好啊你!竟然敢背著皇上和別的男人私通,你看我不揭發你們!”
荀林萬萬沒想到他們在這裏會被人抓了包,一時也是沒了主意,迭聲求饒道:“這位娘娘,求您放了嘉慧吧,她是無辜的,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出來找她……”
“嘉慧?”未念不鹹不淡地接了話,斜睨他一眼道,“這不是荀大人嗎?怎麽今日好好的宴會不參加,還跑來這裏幽會佳人了?皇上若是知道你幽會的還是他的女人……你說,皇上會怎麽處置呢……”
荀林害怕地趕緊跪下:“玉妃娘娘,求您放了嘉……趙美人吧,都是我一個人錯,和她沒有關係,真的……”他正苦苦求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忽然傳來,火把的光亮在瞬間照在眾人的臉上。
趙美人的駭然,荀林的惶恐,婉嬪的得意,玉妃如雪的淡漠。
未念轉頭看著森嚴的禦林軍道:“你們來得正好,來瞧瞧你們的失職,這裏可是藏著兩個大活人……”
……
本當是無比尋常的一個冬至宴,謝君已了無興致地賞著歌舞,忽有宮人匆匆而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登時,謝君已麵色大變。
餘歸疑惑地轉過頭來,見他已然站起身,忍著怒意道:“朕先出去一趟。”
餘歸心中古怪,仍是點點頭:“好。”
不顧在座朝臣使節們納悶的目光,謝君已大步邁出金殿,留下滿殿人一頭霧水,卻無人敢作聲。
餘知望了一眼首座,見座上隻剩了皇後一人,和大家一樣的古怪,一樣的滿腹疑團。方才見謝君已步履匆匆,想來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就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轉頭,見薄雲深意外地氣定神閑,正端了一杯薄酒淺啜,似乎並不在意皇上出去做了什麽。
過了一陣子,謝君已回到殿中,一臉無法掩蓋的怒意滔天。
看來真是出事了,餘知想。
有宮人隨後行至薄雲深身側,低聲道:“大人,荀大人和趙美人方才因為私通之罪,都被關押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薄雲深擺擺手,平靜揮退宮人道。
餘知坐於一旁,宮人的稟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奇怪,便問薄雲深:“發生什麽了?”
“翰林院的一個侍讀和後宮的趙美人私通,被禦林軍發現了,方才皇上突然離席,正是去處理此事。”他道。
“趙美人?”餘知想了想,腦海裏是一點印象也沒有的,想來並不是個太受寵的美人,沒想到竟會做出與人私通的齷齪事。
她抬頭,遠遠地瞧著高座上的謝君已,他顯然沒了一開始的好興致,正一個勁地低頭灌酒,苦悶難言。
……
翌日,一場寒潮襲來,風雪乍盛。玉花軒的趙美人被賜三尺白綾,自縊而亡的消息也如這滿天飛雪,闔宮散遍。
至於翰林院侍讀荀林,謝君已悲恨了許久,依舊無法相信忠厚老實的荀林會做出偷他女人的肮髒事。可那樣多的人在場見證,荀林是怎麽都洗脫不了嫌疑的。
論情,謝君已並不願保他。
論理,謝君已想保,畢竟荀林是他唯一信得過的臣子。但他不會保,他不可能放著一個覬覦他女人的男人礙他眼睛,哪怕那個女人他並不關心。他覺得屈辱,他作為帝王的威嚴,竟然會在不值一提的荀林身上大打折扣。他不敢相信,也不能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