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乞丐
“夏夏……”
江母見狀，忙把呂士賢拉了過去，“行了士賢，先別逼夏夏了，你們兩個的事，我會多跟夏夏溝通的。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對夏夏也很上心。夏夏這孩子，好是好，就是強了點，不過你也放心，我會說服她的。夏夏也是個可憐姑娘，無依無靠的一個人，這往後大半輩子，還是得有個像你這樣強壯的男人照顧著，她在家裏相夫教子，這才好命呢。跟著我這個老太婆出來討生活，又苦又累，還總被人瞧不起，她年紀還輕，實在不當走我的老路……”
“大嬸，你可放心吧，隻要讓我娶了夏夏，我肯定要把她當王母娘娘一樣寵著護著……”
“我會多勸著她，你呢，也記得回去多跟你娘說說，既然是要娶，那就得拿出誠意來，不能光說不做假把式。”
“知道嘞！這都不是問題。”
“你也先回去吧。”
“行。”得了滿足的呂士賢掉頭就走，還不忘叮囑餘知，“夏夏你記得吃豆花啊，我兩碗都沒動呢，你幫我把我那一碗也吃掉……”
……
每逢夜裏，四野俱靜時，江家燈火通明，比旁的人家忙碌許多。磨好的豆漿瀝渣、煮沸、點鹵、晾涼、劃塊……烏沉的夜色掩了窗子，厚厚的紙糊窗紗上，映著院中一點木槿花枯瑟的影子。豆漿漸漸地沸了，咕嘟咕嘟的，浮起一層層的白沫兒。
“夏夏，真不考慮一下士賢嗎？”江母又問。
餘知熟練地生著灶膛裏的柴火，頭也不抬一下，婉聲道：“大娘，您不必再勸我了，我不會同意的。”
“可你還年輕……你又……”
“強扭的瓜不甜。”
“你是個好姑娘。”江母說，“大娘實在不忍心看你孤苦伶仃地過日子。”
餘知無聲一笑，淡然道：“我不在乎。”從她沒有了家以後，她就不再在乎這些了。哪怕薄雲深是願意給她一個家的，哪怕她後來也決定放下過去，和他一起重新構建他們的小家，可是一場大火後，她終於直視了殘缺卑劣的自己。她不配，不配擁有親情，愛情，不配得到正常人所擁有的幸福和快樂。她活下來，不過是想給罪孽深重的自己和她在乎的人贖罪罷了。
“別這樣說夏夏，你這樣好的姑娘，哪裏會不配。大娘我沒別的想法，就是想讓你嫁個好人家，往後的日子也好過點。我知道你不喜歡士賢是因為他看起來傻乎乎的，長得呢，也就那樣，可是天底下哪有那樣十全十美的如意郎君。長得好的人不一定有錢，聰明的人不一定心正，那些又好看又有錢的呢，就算能看上你，人家也不過是貪圖你一時的美色，等新鮮勁兒過了，你就什麽也不是了。大娘不是說你眼高手低，大娘隻是希望你能看開些，感情呢，也就是這麽一回事，你現在沒看對眼不要緊，等在一起久了，總會看對眼的。何況，士賢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你要跟了他，他絕對能疼你一輩子……”
“大娘，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現在還沒有任何嫁人的想法，而且……”而且她早就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了，一個嫁字，談何容易。
“而且什麽？你告訴大娘，你到底想要哪樣的，大娘都能給你找來。”
“真的不是……”
“你倒是把話說清楚。”
餘知無奈至極，隨口搪塞道：“就阿祥那樣的唄……我覺得他還挺順眼……”
阿祥是個年輕乞丐，二十來歲的樣子，模樣還可，就是出生起四肢廢了三肢，剩下一隻正常的胳膊能活動，生活不能自理，每天都坐在人來人往的市集口乞討。
江母未及震驚，江自寒便闖了進來，失聲問道：“夏夏你說什麽，你喜歡阿祥，市集口討飯的那個。還是……”
“自寒，你怎麽來了？”江母皺了眉頭，不悅道，“你不是在房中讀書嗎？你跑出來做什麽？書不用讀了？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長點心，到時候沒考上怎麽辦，你對得起你娘我這麽多年的辛苦嗎？”
餘知扶額低歎。江母多疑不要緊，要緊的是江自寒突然這麽激動地跑出來做什麽？江母早就因為江自寒讀書不專的事煩惱，她一力撮合餘知的婚事，也正夾雜了這樣一個因素。
“我……我……”江自寒似是心虛，隻盯著地麵答話，“我出來上茅房，正好就聽見你們在說話……我就……”
江母道：“自寒，你是不是不想讀書了……”
“不是的。”
“自寒，你也來攤子上幫忙吧，近來攤子上沒什麽客人，你坐那裏讀書，也沒什麽人打擾，正好我也能照顧到你……”
“娘……”
“別的話我不想多說。”江母心累無疑，“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睡覺，明天記得跟我出攤。”末了，江母又對餘知道，“夏夏，你這幾天不用來攤子上幫忙了，我讓自寒來，你休息幾天。”
餘知覺得不妥，忙道：“大娘，我待在家裏也沒什麽事，還不如跟您出攤呢，自寒哥他讀書要緊，您還是當讓他……”
江母似笑非笑道：“他有什麽要緊的，反正他也不想讀書，枉費我一番苦心，倒不如早點讓他學了賣豆腐的本事，好歹日後不會餓死，你說是吧。”
“大娘……”
“夏夏你也別說什麽了，這事啊，我自有主張，就這麽定了。”
江自寒沒料到自己的衝動釀成了大禍，一時懊惱道：“娘我真的隻是路過，你誤會了，我不知道你和夏夏在說什麽，我就是剛好聽到夏夏說她喜歡乞丐阿祥，我就……”
餘知道：“我一直覺得阿祥人挺不錯的，可惜是個殘疾，不然……”她略有些嬌羞地垂眸一笑，“喜歡上他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吧。”
江自寒臉色驟變，張了張嘴道：“夏夏，你……”
“自寒，回去睡覺。”江母板著臉說。
還想說什麽的江自寒，到嘴的話又生生地吞了回去。他順從地走回門邊，回頭說了句，“娘，你們也早點睡吧。”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