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演戲
江母道:“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麽還要一個勁地給夏夏說親。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再過幾月你就考試了,可是你呢,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說你這樣怎麽去考試。是想和城東那個六十來歲了還沒考出個名堂來的老秀才一樣窩囊嗎?我看你是成心要氣死你娘我……”
“娘,不會的,我讀書很用心,一定不會……”
“我不想聽你說那些有的沒的,你娘我是過來人,你會不會分心我還會不知道嗎?我勸你還是早點忘了她,我是不會同意你們的。”
“可娘你明明很喜歡她。”
江母語重心長道:“我喜歡她能幹,喜歡她善良。可我不喜歡她做我的兒媳婦,你想想看,你將來可是要進朝廷做官的,如果皇上和別的官員老爺都知道你的妻子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他們該怎麽嘲笑你,你想過沒有。說好聽點,夏夏是苦命人家的孤女,說難聽點,指不定從哪個窯子裏偷跑出來的……”
“娘……”
江母也知道自己的話重了些,仍是道,“婚姻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你現在覺得她嫁進我們家也沒什麽,可若日後你進了官場,你就不會這麽想了。她隻會成為你的拖累。你要相信你娘我,我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早點忘了她,將來等你當官了,要多少漂亮姑娘沒有,就算你不想要,別人都會給你塞進來,還愁找不到夏夏這樣的嗎……”
“可是娘,我覺得夏夏就已經很好了。”
“夠了,你以後不要再在我麵前提起她,你再提,我就把她趕出去,我讓你以後都見不著她。”
“娘,你別,夏夏她沒有錯,而且你也知道她沒有家,你把她趕走了,她又得四處流浪,她一個人,到時候又生病了怎麽辦,不就真的沒有人照顧她了嗎……”如果去年那個時候不是他們在照顧她,沒準她就在哪個街頭涼透了吧。
“那你聽娘的,不許再想著她了。隻要你不想著她,我不僅會對她好好的,我還會幫她一門好親事,也算讓她這輩子有個好點的交代,讓她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不算是太為難的要求,江自寒想了片刻,還是答應了。
……
也許是得了些感觸,江自寒回來後便變了個人一樣,明明是想和餘知保持距離,卻又矯枉過正,把距離變成了陌生,看到她,別說打招呼,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餘知是好笑又無奈。
冬天越往尾巴上走,就越冷了。太陽沒有什麽溫度,寒風又濕又冷,仿若浸了冰霜,滲進人的骨子裏,讓人舒不開筋骨來。
阿祥常坐的地上放了一張厚厚的幹草席子,是餘知特意買給他的,每次餘知來,阿祥都要讓給她坐,餘知不坐,阿祥就固執地把席子推在一邊,他也不坐。
“阿祥,你坐吧,我真的不用坐的,我就在你這裏待一會兒就回去了。”餘知說。
阿祥不理睬。過上一會兒,才問:“夏夏,你最近怎麽每天都來看我了,你不回豆腐攤做事嗎?”她近來對他好得太過了,他總覺得哪裏別扭。
“回啊,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生意不好,江大娘都閑地坐在那兒打瞌睡呢,我回去也沒什麽事幹,還不如來你這裏坐一會兒。”
阿祥斟酌了一下,又說:“他們都跟我說,你喜歡我,這不是真的吧。”他一個乞丐,還是個殘疾,怎麽可能會有人喜歡呢,那些人肯定是在說假話,故意戲弄他。
餘知撲哧一笑,看著他問:“那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阿祥搖頭:“假的,我一個殘廢,不配讓你喜歡,布莊那個才適合你。”
餘知斂了笑意:“說什麽呢,我才不喜歡那家夥,他再有錢,也不如你。”
“可是你也不能喜歡我啊……”阿祥惶恐地說,呂士賢氣呼呼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都快嚇傻了,簡直不敢相信,現在也不敢,“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類人。”夏夏是他見過的最善良的人,沒有之一,這樣善良的姑娘,怎麽可以和他一樣殘缺遺憾呢,他希望她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滿了陽光和朝氣。
“不啊,我們怎麽就不是一類人了,你沒有家人,我也沒有,你一個人流浪在外,我也是,我們同病相憐才是,我們跟他們不一樣。”
“不……不是這樣的。”他並不願將夏夏劃進他潦倒的圈子裏,“我們不一樣,你應該和呂士賢好,你和他好了,你的日子就會好起來了。”
“為什麽你們都要這樣勸我呢,就因為他喜歡我,所以我就要答應嫁給他嗎?我不喜歡他,更不會嫁給他。”
“那你就沒有喜歡過的人嗎?”
餘知微怔。她分明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可她不想回答,便把話題拋了回去:“那你呢?”
阿祥咧了咧嘴,想笑。他不會控製麵部表情,他笑時,嘴巴會不由自主地張大,暴露出黃黑的牙,口水直流。他想到自己的笑容難看,才咧開嘴,又閉上了,他張了張嘴說:“有過,但是我配不上。”
餘知沒發現他的異樣,她隻是沒由來地有些難過。她垂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阿祥,你陪我演一場戲吧,好嗎?”
……
有關夏夏喜歡乞丐阿祥的傳言,傳著傳著,就成真的了。
豆腐攤附近的人都知道,夏夏之所以對阿祥那麽好,是因為喜歡他。夏夏的眼神是真的不行,喜歡誰也不能喜歡阿祥啊,那不就是自掘墳墓。如今大家夥看到阿祥坐在街頭乞討,總笑著打趣他:“阿祥,你還討什麽飯啊,趕緊地把夏夏娶回家去,讓夏夏養你才是正經。”
阿祥很不以為意地咧嘴傻笑,那些人見不得他笑,一笑他們就頭皮發麻,調侃了沒兩句,見鬼了一樣,心裏毛毛地,扭身就走了。
他對外人不客氣,卻並不妨礙餘知對他的好。
年三十的夜裏,焰火衝天時。餘知熱了好些豐盛的飯菜,撂下江家人,獨自跑去和阿祥在破廟裏過了團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