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折枝
“放肆!”雁枝道,餘知卻伸手阻止了她,質疑美人道,“皇上喜歡?我看就是你自己私心作祟!並蒂蓮有多珍貴你不知道嗎!”
“你!”美人被氣得夠嗆,一下子揚了手,另一美人見狀趕緊過來勸架,“行了行了,就一朵破花而已,跟這小丫頭計較什麽呀,你還是消消氣吧,待會我們還要去給皇上表演蓮花繞指柔呢。”
那美人不想惹什麽是非,隻推了生氣的美人作勢要走,餘知卻叫住她們,“站住。”她擋在二人跟前,追問,“你剛才說什麽?你們要給皇上表演蓮花繞指柔,你們是皇上的禦用舞姬?”
“知道就好。”美人神情愜意地哼了一聲,“我們姐妹幾個如今正得盛寵,闔宮上下沒人敢惹,倒是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還敢對我們指指點點,小心我們給皇上吹吹風,你就等著腦袋落地吧……”
“本宮看你們兩個是準備腦袋落地!”不期然,威嚴莊重的聲音傳來。
眾人見是皇後儀仗,皆匍匐問安:“奴才(奴婢)參見皇後娘娘!”
餘知驚喜出聲:“阿姐!”
餘歸走過來,把她拉到身邊,居高臨下地盯著兩位美人,聲音冷冽:“這並蒂蓮,是誰讓你們摘的?”
“是皇上……”美人抬頭脫口而出。餘知卻哼道:“你胡說,皇上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就是你自己擅作主張折了花……”
“知兒。”餘歸給了餘知一個噤聲的眼神,又道:“你們可知,並蒂蓮是宮裏的詳物,鄴齊開朝至今,不過才開了十朵,先祖早已有令,並蒂蓮不能摘取,需讓它自開自落。否則,處以宮規!”
餘歸話音方落,二位美人皆惶恐不已,顫聲求饒:“求皇後娘娘恕罪,民女知錯,民女再也不敢了……”
餘歸道:“拖下去,杖責二十,禁足一月。”
“……是。”
餘歸處罰兩位美人的消息很快傳入了昭然殿,謝君已拈起那折了枝的並蒂蓮,低頭輕嗅,沉聲道:“皇宮已經許多年沒有並蒂蓮開放了,如今難得開一次,倒讓兩個不知好歹的舞姬給折了去,這麽嚴重的事情,皇後的杖責還是太輕了……”
小圓子道:“皇後娘娘寬和仁慈,待誰都如此。”
謝君已勾唇哂笑:“是啊,她總是這樣處事溫和,身上哪裏有丞相暴戾的影子,如果是丞相知道了……”話說一半,眼眸陡然覆上一層陰霾,他冷道:“傳令下去,今日折花者,廢雙手。另,三名舞姬,統統逐出宮去。”
小圓子大驚失色,謝君已冷然地掃過他,麵色如常道:“朕說過,乖乖聽了朕的話,朕才會保她們不死。”
……
中宮,鳳梧殿。
餘知依舊為著那舞姬折了並蒂蓮的事惱火,喋喋不休地同餘歸告狀著:“……阿姐,我是真的要被氣死了,皇宮都多少年沒有開並蒂蓮了,今年好不容易開了一次,這才剛開花就讓人給折了,我讓她們住手還不聽,我看她們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行了,你別生氣了,說來也是我的錯,並蒂蓮難得花開,我本該派人好好守著的,如今讓人折了花,我也有過錯,回頭我還得跟皇上請罪去。”
“皇上自己也有錯。”餘知嘟囔了一聲,“那兩個女的是他的禦用舞姬,他不把自己的舞姬管好,還放出來在宮裏亂咬人……”
“知兒。”餘歸嗔她,“怎麽成天淨胡說。皇上日理萬機,哪裏有那麽多閑暇插手後宮瑣事……”
“他養舞姬就不是閑暇了?”餘知想到這碼事就來氣,男人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成天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別以為她不知道謝君已養舞姬有別的圖謀。
餘歸對她無話了,隻道:“相府都要養舞姬,何況宮中呢……”
“我可沒見過不好好待在歌舞房練舞,成天跑出來惹是生非的舞姬……”
“原來知兒還在生氣呢……”謝君已含笑的聲音突然傳至殿中。餘知嚇了一跳,忙站起來,收斂了容色,福身道:“臣女見過皇上。”
謝君已笑著讓她免禮,又對餘歸道:“舞姬折花一事,確實是朕管教不周,如今並蒂蓮已經讓朕收起來了,朕想著,皇後心細周全,便特意把它帶了過來,以後就交由皇後好好養著吧。”說罷,謝君已拍拍手。一名小太監捧了一隻福壽纏枝的青瓷花瓶進來,瓶口插著一枝盛開的並蒂蓮。
謝君已道:“並蒂蓮是花中君子,宮中祥物,朕實在不忍它零落,置養於皇後手下,朕最是放心。”
餘歸道:“多謝皇上看重,臣妾自當盡心養花,讓花開常在。”
餘知奇怪地插話道:“可是這樣用水養著,又能開多久呢?”
餘歸道:“每日勤換水,再滴上蓮花露,花能開放數月。”
“原來還能開這麽久啊……”餘知不由驚歎,謝君已便笑了,戲謔道,“你作為皇後的姊妹,難道不知道,皇後最擅長的便是養花插花,你瞧瞧這中宮,自打皇後入住,每日都是花團錦簇,彩蝶翩翩,勝似瓊瑤仙境,便是神仙看了也要羨慕。”
餘知不服氣道:“我當然知道了,我阿姐可會養花了,我們家秋千架上的紫藤就是阿姐一手養大的呢,現在長得可好了。”
謝君已的記憶忽然有些飄遠,他失神說:“朕記得,朕第一次去相府做客的時候,皇後就坐在那秋千上玩耍,那時春深,紫藤盛開,暗香盈袖……”話隻說一半,便住口不言,他平平一笑道,“一眨眼,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餘知無法分辨他所說的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自打她知道謝君已對餘家存在著巨大無比的敵意,她便再也不能用純粹的眼光去打量他的一切。包括他今日突然造訪,她其實是不怎麽歡迎的。她不知道溫柔可親的阿姐對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態度,她隻知道,她現在很抵觸謝君已的虛與委蛇,卻又不得不作死水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