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希望的廢鐵
機器運回來的第二天向陽大廠的工地上便迎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
那是秦振舒特意從縣機械廠請來的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姓張是縣裏公認的最懂機械設備的“大拿”。
張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裏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工具箱，那雙因為常年和機油打交道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上布滿了老繭。他的話不多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的銳利仿佛能看穿鋼鐵的本質。
在秦振舒和徐愛國的陪同下張師傅圍著那幾台嶄新的機器仔仔細細地轉了一圈。
他不像李大虎那樣隻看外表。他時而蹲下時而趴下用手電筒照著那些最隱蔽的角落。他甚至還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把小錘子在機器的關鍵部位輕輕地敲擊著側著耳朵仔細地傾聽著那回饋的聲音。
秦振舒和徐愛國都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許久張師傅才站起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不錯。”他點了點頭那聲音帶著一種老師傅特有的沉穩，“這幾台機器雖然是二手的但看這底子都還不錯。保養得也挺好。尤其是這漆刷得是真地道。秦廠長你們這趟沒白跑。”
聽到這話秦振舒和徐愛國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大虎更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那咱們現在就開始裝機調試？”秦振舒試探著問道。
“行。”張師傅點了點頭，“先把電接上。咱們先試試這台最關鍵的攪拌機。隻要它沒問題那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兒。”
很快在電工的忙活下一條粗壯的電纜便被接到了那台看上去威風凜凜的攪拌機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圍在機器的周圍。
那氣氛莊重得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典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黑色的電閘上。
秦振舒深吸一口氣他親自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個冰冷的電閘。
他的心裏充滿了激動和期盼。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台鋼鐵巨獸在通電之後發出歡快的轟鳴，然後將那些神奇的“禦寒草”攪拌成墨綠色的藥漿最終變成一瓶瓶可以給他們帶來無盡財富和希望的凍瘡膏。
他不再猶豫。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那個電閘合了上去！
“嗡——”
一陣低沉而又有力的電流聲瞬間響起！
攪拌機的指示燈亮了！
“動了！動了！”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然而那歡呼聲還未完全散去異變便陡然發生！
那台剛剛還顯得無比溫順的攪拌機在發出一陣短暫正常的轟鳴之後突然從機身內部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如同指甲劃過玻璃般的尖銳怪響！
“嘎吱——吱吱——”
那聲音淒厲得讓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陣刺痛！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塑料燒焦味的刺鼻的黑煙便從機器的散熱口裏猛地冒了出來！
那黑煙越來越濃瞬間便彌漫了整個車間！
“不好！快拉閘！”
張師傅的臉色瞬間大變！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喊！
秦振舒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幾乎是在張師傅喊出聲的同時便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將那個剛剛合上去的電閘又給拉了下來！
車間裏瞬間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台罷工的攪拌機還在“滋滋”地冒著黑煙像一頭剛剛斷氣的垂死的野獸。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他們愣在原地那一張張原本還充滿了喜悅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一片茫然和……恐懼。
“怎……怎麽回事？”
李大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張師傅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顧那還未完全散去的嗆人的黑煙幾步衝到機器前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把扳手三下五除二便將機器那厚重的外殼給拆了下來。
當機器內部那複雜的構造暴露在眾人麵前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本該是整齊排列的銅線圈此刻已經燒得是一片焦黑，有些地方甚至還因為高溫而融化在了一起像一坨無法分辨的醜陋的腫瘤。
而那個位於機器核心的本該是光滑如鏡的軸承此刻也已經碎裂成了好幾塊那斷裂處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冰冷的死亡光澤。
整個機器的內部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毀滅的氣息。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裏都“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
張師傅蹲下身用那雙粗糙的手在那片焦黑的線圈上輕輕地摸了一下。
然後他又撿起了那幾塊碎裂的軸承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許久他才緩緩地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秦振舒那眼神充滿了同情和……無奈。
他歎了口氣那聲音沙啞而又沉重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秦廠長……”
“這台機器的核心電機線圈已經徹底燒毀了。裏麵的軸承也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磨損徹底碎了。”
“這……這根本就不是什麽保養得當的二手貨。”
“這是一台早就已經到了報廢年限的破爛玩意兒。”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最殘忍也最致命的結論。
“別說是修了。”
“這玩意兒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一堆……廢鐵。
這四個字像四把最鋒利的冰刀狠狠地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髒！
那剛剛還充滿了歡聲笑語的車間瞬間便被一種名為“絕望”的冰冷刺骨的死寂所徹底籠罩。
社員們那剛剛才燃起的對美好生活的炙熱希望在這一刻被這盆從天而降的冰水給澆得是幹幹淨淨連一絲青煙都沒有剩下。
他們的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凝固了僵硬了最終變成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呆滯和……茫然。
李大虎那雙虎目瞬間就紅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牆壁上！
那堅硬的磚牆都被他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娘的！那個姓劉的胖子！他敢騙我們！老子現在就去找他！不把他那個狗屁化工廠給拆了老子就不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