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的難題
“都讓開！要下地了！”李向東扯著嗓子，指揮著人群向後退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隻見秦振舒駕駛著拖拉機，一個漂亮的甩尾，將車頭精準地對準了田壟。
他降下犁鏵，五個閃著寒光的巨大鐵犁，深深地插入了堅硬的黑土地。
他深吸一口氣，掛上耕作檔，穩穩地踩下油門！
“突突突突突——！”
拖拉機的轟鳴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巨大的車輪開始轉動，強大的動力通過傳動軸，傳遞到每一個驅動輪上。
“嘩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泥土翻滾聲，堅硬的荒地，如同豆腐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泥土，被高高地翻起，向兩側卷去，形成了一道整齊的田壟。
拖拉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前進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一個恒定的節奏。
車身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犁出來的地壟，筆直得就像用墨鬥彈過線一樣！
犁地的深度，更是均勻得可怕，每一寸都保持在三十公分左右，這是最適合春耕播種的深度！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充滿力量與美感的一幕，給徹底震撼了。
他們見過牛拉犁，見過人拉犁，那都是一下一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犁出來的地也是歪歪扭扭，深淺不一。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這哪裏是犁地？
這分明是在大地上作畫！
王師傅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張大了嘴，手裏的煙卷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自己就是廠裏數一數二的技術好手，可他自問，就算是他來開，也絕對做不到如此的行雲流水，如此的精準高效！
這小子……是個妖孽！
一個來回下來，一條長達百米，寬近兩米的田地，就已經被徹底翻了一遍。
秦振舒將車開回地頭，穩穩停住，熄火，一氣嗬成。
他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已經呆若木雞的王師傅笑了笑：“王師傅，您看，我這手藝還行吧？沒給您丟人吧？”
王師傅回過神來，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秦振舒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行！太行了！小秦同誌……不！秦師傅！你這手藝，比我們廠裏那些所謂的‘金牌駕駛員’，強了不止一百倍！你……你是怎麽練出來的？”
“天賦，可能就是天賦吧。”秦振舒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深以為然。
不是天賦，如何解釋這神乎其技的技術？
接下來的場麵，就徹底變成了秦振舒的個人技術秀。
在全村人的歡呼和崇拜中，他帶著聞訊趕來的李大虎、秦振虎等幾個膽子大、腦子活的趕山隊隊員，開始了對這片荒地的“征服”。
他一邊開，一邊給他們講解操作要領。
“離合要慢抬快踩，找到那個聯動點！”
“油門不能猛轟，要感受發動機的聲音，讓它始終保持在最有力的那個轉速區間！”
“轉向的時候，提前減速，不要打死方向，要留有餘地！”
他的講解，通俗易懂，直指核心。
李大虎他們幾個，也在秦振舒手把手的教導下，戰戰兢兢地開始了嚐試。
雖然一開始歪歪扭扭，熄火了好幾次，但在秦振舒這個“神級教練”的指導下，很快也都有模有樣起來。
效率，是恐怖的。
僅僅一天的時間！
就這一天的時間，過去需要全大隊幾十個最強壯的勞動力，揮汗如雨，幹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勉強開墾出來的百畝荒地，就已經被這台“鐵牛”，徹徹底底地、高質量地翻了一遍！
當夕陽西下，最後一壟地被犁完時，所有人都累得癱坐在地頭，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滿足。
他們看著眼前那片黑黝黝、散發著希望氣息的沃土，仿佛已經看到了秋天金燦燦的豐收景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大隊長徐愛國，和幾個隊裏最有經驗的老農，卻蹲在地頭，捏著一把剛翻出來的泥土，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隊長，這地是翻好了，可……”一個叫趙老蔫的老農，搓了搓手裏的泥土，滿臉愁容地說道，“您看這土，發白，發硬，捏不成團。這是典型的‘乏地’啊，鹽堿重，肥力差。就算有拖拉機給咱深耕，可沒有好肥料給它‘喂飽’，再好的種子撒下去，也長不出多少糧食來。白瞎了這麽好的地，這麽好的機器了。”
另一位老農也歎了口氣，接口道：“是啊，咱們向陽大隊這片地，是老天爺不賞飯吃。年年辛辛苦苦，到頭來，畝產連三百斤都到不了，還不夠交公糧的。今年要是還這樣，可咋整？”
幾位老農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頭。
是啊，機器是好機器，地也翻好了，可土地本身的貧瘠，卻是一個無法回避的、最根本的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去公社送信的社員，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他手裏拿著一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文件，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帶著幾分驚慌。
“徐隊長！李連長！公社來文件了！”他把文件遞給徐愛國，“公社領導知道了咱們有了拖拉機，把咱們評為了今年的‘重點生產模範單位’！在全縣都給通報表揚了！”
“這是好事啊！”李向東一把搶過文件，高興地說道。
可當他看到文件後麵的內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為發揮模範帶頭作用，經公社委員會研究決定，現對向光大隊下達本年度糧食增產任務指標：要求在去年畝產基礎上，增產不低於百分之五十！確保秋收總產量，達到全縣中上遊水平！此任務將作為年底評選先進集體的重要考核依據，望你大隊全體同誌，克服萬難，堅決完成！”
增產百分之五十！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向陽大隊去年的畝產，還不到三百斤。
增產百分之五十，就是要求畝產達到四百五十斤！
這在向陽大隊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這不是瞎胡鬧嗎！”徐愛國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坐在辦公室裏，嘴皮子一碰，就給咱加了這麽重的擔子！他們知道咱這地是啥情況嗎！”
氣氛，瞬間從剛才的喜悅，跌入了穀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剛剛因為拖拉機而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這不切實際的指標，給迎頭澆滅。
完不成，不僅要被通報批評，年底的先進評不上，甚至連這台好不容易才弄回來的拖拉機，都可能因為“未能發揮應有效益”而被收走。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從“硬件”的缺失，瞬間轉移到了“軟件”的無力之上。
就在所有人唉聲歎氣，一籌莫展之際。
秦振舒一直捏著那把“乏地”的泥土，沉默不語。
此刻，他緩緩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泥土拍掉，迎著眾人絕望的目光，平靜地開口了：
“不就是增產百分之五十嗎？”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換一種方法來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