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送她最後一程
“你……”他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許久未進食的身體虛弱，思緒更是紛亂，在看見害自己女兒郎當入獄的人時，他忍不住激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雲清柳用團扇遮住自己半張臉，圓潤的杏眼毫不掩飾的打量著麵前的人。
身為守衛邊疆的英雄，張山此刻很是虛弱，因為雨季而導致的疼痛讓他略顯蒼老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瞧不見，兩隻眼睛下更是一片烏青。
他就一個孩子，如何會不在乎？
雲清柳微微一笑，她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杜老將軍，你私底下換養私兵的事情陛下早就知道了，他不會召見你的，本宮勸你還是收了這份心思吧。”
說著，她搖晃團扇，微微垂眼。
“不過想想也是，天底下有哪個天子會容忍一個宦養司兵還縱容孩子刺殺公主的臣子安分活著呢？”
因為生在皇家，雲清柳的手指白皙，一點繭子也沒有，是真正的纖纖玉手。
她說完這番話，又狀似無意的歎了口氣。
“將軍，你也知道自己的權利不小吧，陛下如今還沒查這件事不就是因為……”她似是想到了什麽，趕緊閉上了嘴，看向他的目光卻是帶著憐憫。
“可惜了杜小姐，有個豢養私兵的父親，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任這樣的人活著吧。”
她笑著，手裏的團扇晃動，眼中明晃晃的惡意看得人心驚。
杜山雖然為人率直，不懂太多彎彎道道，但這些話幾乎是在明示他。
他憤怒的抬頭，一雙眼睛直直看著馬車裏的人，直到後者身體微微瑟縮一下，他才緩慢開口：“多謝三殿下如此在意臣的家事，不過老臣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們杜家為慶朝打了無數場仗，死傷無數，臣不信陛下會會忘記這些。”
雲清柳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是嗎，那本宮就不多打擾了，杜將軍就在這裏跪著吧，直到陛下想起你為止。”
說罷，她立刻吩咐人離去。
車簾被放下，她也放下團扇，表情陰鷙。
蠢貨，皇上怎麽會不清楚杜家對慶朝的貢獻？
百年以來，為了朝廷死在戰場的杜家人，不少也因此他們被奉為整個天下的英雄驍勇善戰，為人正直，威信甚至不低於國師。
但也正因為如此，皇上就算知道這件事有冤情，也不會徹底查清此事，還他們公道。
畢竟做實這件醜事，才能讓威脅到皇族的度假名聲一落千丈，而給予他們厚待還不予懲罰，更是能彰顯陛下仁慈。
她冷笑。
等雲書玥回京，一切恐怕都早已成了定局，屆時，她倒要看看雲書玥沒了杜家撐腰還能不能跟自己爭搶皇位。
早朝結束，好幾位重要大臣都被留下，離開的臣子也個個表情沉重。
杜山仍然跪著，大臣們路過，麵上忍不住露出憐憫和痛惜。
他們能做官到現在，自然個個都狡猾的像狐狸一樣，誰又看不出陛下不予理會杜山是鐵了心要將此事坐牢。
反觀杜山，他絲毫沒有被投射而來的視線影響，依舊挺直背脊跪在宮門口，曾經披荊斬棘，奮勇殺敵的身影，在此刻也依舊如同一座小山般屹立著。
盡管他是跪著，但氣勢不輸任何一個人。
有人連聲歎氣，卻不敢，也不能上前同他搭話，隻能努力壓下心裏的不憤，默默離開。
有關杜山豢養私兵的事情在城裏鬧得沸沸揚揚，不到午時皇上的旨意就下來了。
頭發花白的老太監拿著聖旨而來，他站在杜山麵前，笑著跟他打招呼，“杜將軍，請接旨吧。”
他看了眼周圍，有著不少百姓。
因為宮門口也有守衛在，所以這些人不敢離宮門口太近，此刻看見有太監過來，立刻興奮起來。
黃公公展開聖旨，高聲道：“杜山濫用職權，豢養私兵，理應以謀利罪論斬，但陛下戀在度假一門為國犧牲良多，特赦其罷免官職，重回老鄉。”
說罷，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杜山。
“接旨吧，杜大人。”
周圍人群瞬間沸騰，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次的聖旨。
“原來杜將軍真的幹了這種事？”
“呸，虧我還這麽信任他。”
嘈雜的聲音像一柄利刃，將杜山的身軀給刺的彎下去了幾分，但他理智尚存，還惦念著自己的孩子。
“錦兒呢？”他沒有接，甚至而是直直的盯著黃公公，麵上盡是慘淡的慌張，“陛下要如何處理我的孩子？”
黃公公嗓音尖銳，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他臉上做出幾分譏諷的樣子。
“皇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杜大人覺得會如何處理？”
刺殺公主乃是死刑。
杜山仿佛聽見自己的耳邊轟的一聲炸起，整個人頹廢，仿佛瞬間老了幾歲。
……不……不該是這樣，他不信雲錦會幹出這種事。
黃公公毫無憐憫的看著他，晃了晃手裏明黃色的聖旨。
“杜大人，接旨吧。”
杜山嘴唇不停顫抖，他仿佛丟了魂一樣，接過聖旨，整個人卻無法站立起來，仿佛被這個消息擊垮了身心。
黃公公又道：“杜大人，大理寺親說了此案，不出意外的話，會將刺殺公主者於後日午時斬首示眾。”
他笑著揚了下拂塵。
“到時候杜大人可一定要記得去送他她最後一程啊。”
說完這句話，他不緊不慢的離開了，隻留下杜山在原地失魂落魄。
牢獄裏的杜雲錦倒是沒受什麽罪，但被關在牢房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折磨了。
她捏緊拳頭，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怒氣，眼睛更是緊緊盯著麵前來報信的獄卒。
“……你是說我的父親被罷官了？”
盡管想裝出怒火滔天的樣子，但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的想法。
不管在哪裏，杜山永遠是一幅沉穩可靠的樣子，這樣的父親就是她的一片天，她如何能相信自己的天塌了。
獄卒知道這人已經沒有後路了，於是也不再客氣，眼皮一翻就是一個白眼。
“廢話，這消息還能有假不成？告訴你一聲，也算是我善心大發了。你呀，就乖乖在這裏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