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林家
溪邊陰濕,三月裏更是寒涼。
江邊翩翩起舞的少女手腳被凍得僵硬,眼神卻始終不能靜止,急切的望著岸邊有幾率出現的身影。
殊不知她的小心思全被沈今宛看在眼裏,她那位良人,此刻怕是坐在暖閣裏,安安穩穩地與齊王共飲吧。
她搖了搖頭,將目光挪回到坐在中央的蔣盈盈,忽而耳邊傳來小竹的低語:“姑娘......林公子在竹園等您。”
沈今宛這才回過神,不動聲色地起身,跟著小竹往竹園處去,卻敏銳的察覺到。角落裏一道暗影,飛身往主殿裏去。
“小竹,跟上去看看。”她冷聲吩咐道。
主殿裏,太子與齊王坐在露台外,各自執棋。
棋盤上鋪滿黑色,白棋卻被逼至角落,猶如困獸之鬥。
太子指尖捏著一枚白子,久久未落,眉頭微蹙。齊王卻慵懶地倚在軟墊上,指尖輕敲棋盤,似笑非笑:“皇兄,再猶豫,這局可就徹底沒救了。”
靖王癱在不遠處的美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裏送著蜜餞,一副不問世事,紈絝超脫的模樣。
可齊王話音未落,暗影立刻閃至靖王身側,低語幾句,無人發現他的眸色一深,唇角笑意不減,莫名透出幾分冷意。
齊王這頭發覺靖王動向,又想起沈今宛方才伶牙俐齒的模樣,頓時掛上輕笑。
太子抬眸,敏銳地察覺到對麵人異樣,淡淡道:“三弟這是得了什麽好消息,連棋局都顧不上了?”
齊王執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道:“不過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倒是皇兄——”他指尖一推,將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盤上,“該想想,怎麽破這死局。”
太子盯著那枚黑子,白棋的生路已被徹底截斷。他忽而輕笑,拂袖將棋局攪亂:“棋如世事,未到最後一刻,誰又說得準呢?”
暗影再次飛出樓閣外,靖王這才緩緩起身,走至太子身側。
懶散道:“臣弟倒是聽聞今日林尚書家的那個潑皮也在......”
“哦?”太子的白棋落下,眼看著朝局明朗,卻又在下一顆黑子落下後全盤崩塌。
他猛地抬眼看向齊王,他卻依舊淡定自如,撥弄著手上棋子:“皇兄,你輸了....”
太子有些惱怒,又不能叫人看出來,隻將指尖白子丟進玉罐裏,語氣不善:“那潑皮當街縱馬,又強搶民女,簡直無法無天,活該關他幾日,怎的這樣快就放出來了!”
“據說是林尚書給了金銀將那民女抬進府裏做了侍妾,又將縱馬毀壞的街市修繕,這才提前將林幼贖了出來。”齊王亦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放入口中,答道。
而再次尋了張椅子靠下的靖王,玩味的望向齊王:“嘖,林家這些年自後院抬出去的女子數不勝數,這次隻怕是平添了一具冤魂罷了。”
這些年林家那些醃臢事,京中人哪個不知?
林幼自小被寵溺過度,簡直是個潑皮無賴,多少女子落到他手上,有些連具全屍都保不下來,林尚書也不是未曾替他尋過夫人,可京中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肯將女兒嫁與他家,就算是小門小戶,斟酌過後大多是舍不得。
隻有一個,是京郊商販的女兒,願意嫁與林幼。
誰曾想不過訂婚短短三日,那人家的女兒便在家中香消玉殞,連帶著全家都死於非命。
有傳聞道,是林幼耐不住性子,混賬的提前跑去那人家府中,當眾欺辱未過門的未婚妻。對方惱怒,他卻命人先將一家老小殺了個遍,又汙了這女子清白,將人折磨致死。
自此後,京中閨閣女子見其皆花容失色,繞開二裏地。
太子眼底寒意驟起,卻又轉瞬壓下,隻冷笑一聲:“林尚書倒是會替他兒子收拾爛攤子。”
靖王卻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嘴角上揚,似乎在等待什麽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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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宛踏入這一片寂靜地,多日未見的少年站在竹影裏,就算是若隱若現間,也全然不負探花之名。
林序見到她,率先拱手行禮:“在下見過沈姑娘。”
沈今宛將他從上至下的打量一番,最終目光落在他腿上:“嗯....好全了。”
“姑娘醫術高超,才使得林某有站起來的一日。”他謙遜道,語氣裏的感激卻未摻假。
他話音剛落,小竹便匆匆趕來,湊在沈今宛耳邊低語幾句。
片刻後,她才開口。
“今日來了許多貴人,林公子可自行結交。”沈今宛上前一步,“而後春闈,公子高中後,這些人脈也便有了用武之地。”
“林某多謝姑娘知遇之恩。”
林序拱手低頭,自他的腿被人敲斷過後,就再沒人願意給他一個正眼。
對於沈今宛,他感激之餘,隻剩愧疚,愧疚自己無以為報。
他抬眼的一瞬,看出沈今宛眼底的深意。
“姑娘需要林某做什麽........林某必定萬死不辭!”
他說著,便要跪下,卻被一隻纖纖玉手攙扶起身。
沈今宛指尖微涼,虛扶一把便收回手,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林公子言重了,我不過是個閨閣女子,哪有什麽需要你萬死不辭的事?"
竹林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絲竹聲,襯得此處愈發幽靜。
林序目光灼灼:“姑娘救我於泥沼,此恩重於山嶽。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林某絕不推辭。"
沈今宛垂眸,忽而輕聲道:"聽聞......林公子與林家有些淵源?"
林序麵色驟變,袖中手指猛地攥緊。
"姑娘何出此言?"
“三年前,林尚書府上抬出去的,不止那位商賈之女吧?“沈今宛抬眸,眼底似有寒星閃爍,”還有一位姓林的庶子,自幼被養在田莊裏,好容易考取功名回到本家,卻被被生生打斷了腿......”
林序呼吸一滯,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姑娘查我?"
“不過是偶然聽聞。“沈今宛轉身望向遠處亭台,”我隻是好奇,若有機會......林公子可願討回這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