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屍首

“嗯。”江鱗葉麵不改色，對她的質問臉不紅心不跳地應了下來，甚至連剝蝦的手都沒有停下。

“我？”齊響響不明所以的聽著兩人對話，更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對著沈今宛發問道：“我賴在江府不肯走？”

沈今宛閉上一隻眼，假裝看不見：“並非我說的，是.......”她抬手對著江鱗葉。

齊響響自來熟的挨著沈今宛坐下，依然不可思議：“我賴在江府不肯走......嗬.......”

江鱗葉將手上剝好的蝦置於碟子裏，再次遞給沈今宛，對於齊響響的鬧騰視若無睹，自顧自轉移話題：“那兩隻箭矢，一隻來自北狄，另一隻......似乎從未見過。”

“那隻是在郊外那批死絕的隱脈身上發現的。”沈今宛咀嚼完一隻蝦，才放下筷子開口，“這箭頭上帶有細微倒刺，若人未死絕，要想救就隻能割肉刮骨，從未見過這樣陰狠的物事。”

飯桌上霎時陷入沉默，齊響響原本嬉笑的臉頓時拉了下來，難看的能掐出雨水。

“我見過........”她猛地抬眼，“在九先生的屍身上。”

這話一出，沈今宛與江鱗葉皆是一愣。

長冥假扮九先生一事，除卻沈今宛之外，應當隻有齊王的人知曉。

此前她從未見過齊響響，更不用提告知這事。

可她卻說，在九先生屍首上見過這樣的箭矢，不免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見沈今宛有所反應，齊響響繼續道：“那日我前往常州，在小道上碰見有賊匪殺人越貨，旁邊就是官道，隻是若走官道，腳程定會慢上一日。”

之後她硬著頭皮繼續往小道上走，卻三番五次碰上殺掠搶劫，甚至險些將她重傷。

被逼無奈之下，齊響響隻得往官道上逃竄，走了大約半日路程，就再沒遇到劫匪。

她敏銳地察覺到，是有人要將她逼上官道，故意拖慢她的腳程。

於是她喬裝打扮，換了多張麵具，才騙過了沿途跟蹤之人，搶先一步來到常州。

隻是一切都已經晚了，待她尋到九先生住處，特意買了果子點心想要前去拜訪，卻隻看見被一箭射死在家中的老人。

她躲在石柱後麵，捂著嘴盡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響，以免驚動屋裏那人。

“我隻聽見他說：既然你不願意交出北尉十三莊的秘圖，那隻能永遠地封住你的口了！”齊響響渾身戰栗，她雖見慣廝殺，可眼前被活生生殺死的，是十幾年前將她從血海裏搶出來的人。

她捏起手上的劍，擺出架勢要衝進去與那人決戰。

九先生口吐血沫，顯然是瞧見了滿臉悲痛的齊響響，驚訝之餘微微搖了搖腦袋，示意她不要過去，又冷笑一聲，斥責道：“當年你們就想得到的，怎麽過去這麽多年.......還要從我一個老頭子這裏尋什麽勞什子秘圖。”

“老朽說了，除卻一盞燈籠，老朽稱得上是家徒四壁，一條爛命，要殺要剮也隨你。”

燈籠！齊響響對上老人渾濁的眼珠，霎時反應過來不對勁，待回過神，裏頭那男人早已將插進老人身體的箭矢拔出，鮮血頓時自傷口噴湧而出，在箭頭上，是模糊的血肉。

“九叔！”她捂住嘴，小聲地在手掌中嗚咽，好在那男人隻是隨手將箭矢丟在一旁，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她抱著九先生的屍首，還未來得及悲痛，就聽見屋外傳來動靜，驚慌之餘，她隻帶走了門前一盞燈。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扮做九叔，學著他的樣子在地裏澆水......等著我過去找他。”齊響響幾乎是咬牙切齒，眼角淚水早已止不住地落進青瓷碗裏，將米粒打濕。

“我躲在後山，將燈籠拆開，果不其然裏頭藏著的正是北尉十三莊的秘圖。”她捏緊衣袖，看向沈今宛與江鱗葉的眼神裏多了一分試探：“為了這份圖，九叔搭上了性命。”

於是，她強忍下悲痛，裝作若無其事的與‘九先生’交談，並真假摻半地唬住那人。直到被帶回了金子寨，她才明白，這一切都是齊王的謀算。

“縣主那日前來救我，我感激不盡，故才將事情全盤托出。”齊響響往後撤了一步，跪下身子拱手道，她從前對沈今宛有誤會是真，如今真心感念她也是真。

她微微抬眸，對上沈今宛的眼神：“若是縣主想知道北尉十三莊的下落，響響定會告知。”

沈今宛怎會察覺不到她眼底的試探，抬手將人扶了起來。

說實在的，她對這些錢興趣不大，她更感興趣的，是齊王為何要派人拖延齊響響與九先生會麵，又為何要將人綁回來後隨手放掉。

“齊王行事詭譎，讓人猜不透下一步。”齊響響見她久久沒有反應，這才放心同她繼續道：“昨夜我回盛京，一路順遂的有些不正常，所以才前來請小侯爺幫忙探查..........”

“不用查了！”

門被一把推開，江雨急匆匆地趕上來攔，卻擋不住男人硬要進去。

他無奈的朝江鱗葉解釋道：“沒走正門......”

言下之意是翻牆進來的，武力值太強他攔不住。

江鱗葉好看的眉眼微微皺起，揮了揮手讓江雨下去，才率先開口：“昭王殿下好大的排場，不走正門喜歡翻牆？”

誰知阿佑在眾人驚訝的神情下，隻身往齊響響身邊走去，緊張的觀察她有無受傷，確認沒事後才鬆了口氣。

沈今宛抿唇，不知怎麽開口和阿佑說話，論起齊響響犯險，她高低也有包庇之責。

齊響響一把甩開阿佑的大手，往沈今宛身邊靠了靠。

原本端坐著的少女這才注意到，阿佑衣角沾了血汙，發絲淩亂，顯然是還沒來得及更換衣物便急匆匆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