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西餐
我轉頭看向攤主,遞給他一根煙。
“誒老板,我誠心買,能不能再便宜點?”
“小老弟,不瞞你說,這件貨進價都450,我賣500掙50,就是個辛苦錢……”
說著,攤主擰出一把大鼻涕甩在地上。
大冷天的,蹲在花鳥市場賣東西確實不容易,而且我一直感覺攤主為人不錯,於是點出五張紅票,買了鬼工球揣進懷裏。
袁大頭說我買虧了。
我說虧了也值,畢竟解決了後顧之憂,能應付老變態就行。
沒想到剛走出幾步,袁大頭忽然“哈哈”大笑。
我問他怎麽了。
袁大頭用手一指,就見不遠處一連擺著好幾個小地攤,鋪著清一色的紅布。
青銅人、青銅馬、紅山玉豬龍、鳳首元青花,當然,也少不了傳國玉璽和鬼工球。
袁大頭這小子也是閑的,非得賤兮兮的跑過去,問攤主鬼工球多少錢能賣。
攤主話術都是統一的,說你要是誠心拿,就給個最低價,500塊錢。
袁大頭問:“250賣不賣?”
攤主一點沒猶豫,直接說了聲,“賣。”
“那100呢?”
“賣。”
“那50呢?”
“臥槽,你小子到底買不買啊?存心搗亂是不是?”
攤主也是個暴脾氣,掄起小馬紮就要揍袁大頭。
袁大頭一邊笑,一邊跑,“三條,我就說你買虧了吧,讓人忽悠走好幾百不說,還搭了一根煙,哈哈哈,真他媽傻逼。”
袁大頭這小子太賤了。
別說攤主想揍他,我都想上去踹他兩腳。
跑也跑累了,鬧也鬧夠了。
袁大頭看攤主沒有追上來,蹲地上呼哧帶喘,腦門上都是汗。
他的體力真是大不如以前。
想當初袁大頭隻要一個哆嗦,渾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現在可倒好,跑兩步就虛了,看來填飽了肚子之後,真得帶他去看看中醫。
“三條,去吃老四季怎麽樣?好久沒吃二細拉麵配雞架了。”
“咱今兒必須吃頓好的,盡情揮霍一把。”
“怎麽揮霍?整頓燒烤吃吃?”
“附近有燒烤攤嗎?”
“我瞅瞅。”
袁大頭抻著脖子四下張望。
燒烤攤沒看著,倒是看到了一家新開的西餐廳。
單看這門臉兒裝修,就知道裏麵的消費肯定賊他媽高。
寧吃貴的,不吃好的,誰叫哥們有錢了呢。
我和袁大頭長這麽大,還沒吃過西餐,正好今兒去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剛一推門進去,左右門迎齊刷刷的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袁大頭嚇了一跳,嘴裏嘟囔著:“不愧是高檔西餐廳,老板都親自出來接客了。”
我說:“你個土鱉,那是服務員。”
“你唬誰呢?哪個飯店的服務員穿西服。”
“西餐廳都是這一套,白襯衫黑馬甲,進門就喊歡迎光臨,出門就喊下次再來,你懂不懂?”
“臥槽,人力資源這麽充沛嗎?西餐就是不一樣,不像老四季,吃蒜還得自己剝,雞架也得自己拌。”
我倆邊說邊往裏走,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餐廳一角有個樂隊在演奏,伴著舒緩的輕音樂,隻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唉,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啊……”
袁大頭把腦袋靠在軟沙發裏,伸了個懶腰,滿臉的享受,“三條你看,人家的小便池都是金的。”
“哪呢?”
“你身後,造型是真不錯,除了便池設計的有點小,容易尿外麵。”
“神他媽的小便池,那叫薩克斯。”
袁大頭撓了撓耳朵根,為了掩飾尷尬,他招手喊服務員,說要點菜。
服務員是個男的,從進門的時候,就對我倆愛搭不理。
袁大頭喊了好幾遍,服務員才磨磨唧唧的過來,把菜單往桌子上一丟,不耐煩的說:“吃什麽?”
袁大頭問:“這麽厚,這啥啊?想讓我批閱奏折?”
“這是菜單,自己翻著看,想吃啥就點啥,不過……你倆注意點價格,別一會付不起錢。”
服務員的態度很差。
態度差,我倒覺得沒什麽,畢竟我和袁大頭不是大爺,服務員也不是奴隸,隻要東西能吃就行。
我翻了下菜單,上麵一行英文配一行中國字,英文看不懂,中國字倒是認識,可是這字讀起來,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像什麽“法式香草焗新西蘭藍貽貝配番紅花泡沫”,老中醫開的藥方都沒這麽長。
這菜吃一口,我都怕肝腎衰竭。
我合上菜單,對服務員說:“哥們,我倆第一次來,不太懂。你幫著推薦一下你家的特色菜。”
“沒有特色菜,隻有當日主廚推薦套餐。”
“行,做點他拿手的。”
“套餐A是,法式鵝肝配魚子醬、鱈魚橄欖泥、菲力牛排、窖藏十年的法國進口紅酒……”
我聽的有些不耐煩了,“就這個套餐,來兩套。”
“不對啊三條,你先等一會。”
袁大頭一臉嚴肅的看向服務員,繼續說道:“沒記錯的話,紅酒的度數不高吧?十來度的玩意,也能存十年?不過期嗎?”
“你要是喝不起,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說些沒用的。法國窖藏紅酒可是有嚴格的規定,絕對不會過期。”
“多少錢一瓶。”
“1200!”
袁大頭搓了搓手,“是挺貴的哈,趕上老百姓一個月的工資了……沒事,揮霍嘛,來瓶嚐嚐。”
“好,你可別後悔。”
“不後悔,快去拿酒吧,我都饞了。”
“稍等,為了保證品質,我先去醒下酒。”
袁大頭一愣,說:“醒酒?醒什麽酒,你喝多了啊?喝多了就別折騰了,快坐這歇一會,酒在哪,我自己去拿。”
袁大頭為人不錯,他這麽說可不是拿服務員開涮,他是真不懂。
之前我倆隻喝白酒和啤酒,誰知道紅酒這玩意還需要醒。
服務員一臉不屑的看著袁大頭,小聲嘟囔著:“醒酒都不懂,還來吃西餐……對了,菲力牛排要幾分熟,三分還是五分?”
我說:“十分熟吧,帶血絲兒的吃不慣。”
袁大頭說:“我要十二分熟的,當牛肉幹吃。”
“做不了,最多七分熟,愛吃不吃。”
我和袁大頭的性格吧,算不上多好,但從來不嫌貧,不欺善,也不會因為這人沒見過世麵,而看不起他。
老百姓能接觸到的職業,再光鮮亮麗,也隻不過是個養家糊口的營生,哪有高低貴賤之分。
第一次吃西餐,不懂很正常,怎麽稍微問幾句,服務員就這態度?
袁大頭忍不住和服務員吵了幾句。
領班的聽這邊有動靜,立刻小跑著過來。
這人四十來歲,是個地中海。
他過來第一眼,先是對我倆上下一頓打量,看我和袁大頭穿的破破爛爛,估摸著兜裏連10塊錢都掏不出來,諂媚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勢。
“怎麽了?吵什麽?”
服務員靠在領班的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
領班的當即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對著我和袁大頭吼道:“哪來的要飯的,這地方是你倆該來的地方嗎?滾滾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我陳川長這麽大,見過牛逼的,沒見過這麽牛逼的。
媽的,知道的這是領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縣太爺呢。
我一把揪住領班的衣領,破口大罵道:“去你媽的,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出來打工就好好打,別仗著自己穿了身狗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袁大頭也不是吃幹飯的,他掏出一遝紅票子,“啪啪啪”抽在領班的臉上,說:“怕我倆沒錢是吧?給老子好好看清楚了,這是什麽。”
東北這邊有一句話,叫“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領班的平日裏估計是驕橫跋扈慣了,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兩條腿抖成了麵條,嘴上哆哆嗦嗦的放著狠話,“你們……你們打我一下試試……知道這個店是誰罩著的嗎?”
我一腳把領班的踹翻在地,“就算是天王老子罩著,老子今兒也要揍你。”
打鬧聲引起了不小的**,店裏吃飯的人紛紛側目看向我們。
我和袁大頭本來就是混子出身,一身的混蛋脾氣,巴不得把事情鬧大。
那個年代也沒有監控,隻要跑的夠快,打了也是白打。
店裏的服務員誰都沒敢靠前,領班的一個人抱頭蜷縮在地上,嘴裏大喊道:“這個店,是奉天太子爺罩著的……敢打我?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奉天太子爺?!
我和袁大頭本來還對著領班的拳打腳踢。
在聽到這個名號後,瞬間呆立在原地。
媽的,千不該萬不該,怎麽惹到太子爺的頭上了?
就在這時,西餐廳走進來一個人。
他看到店裏的場景,先是一愣,隨後快走兩步,親切的招呼道:“哎呦,這不是陳哥和袁哥嗎,哪陣風把您二位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