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34章 厚臉皮

“哦?”

這套說辭明顯唬住了中年人,“口說無憑,可有信物?”

“槐木羅盤就是信物。”

“在哪?”

“老禿頂枯樹的樹尖尖上,那可是考古隊的東西,你要是不信,可以親自拿著羅盤下山問問。再說了,基建組的人都是統一著裝,你看我倆這身裝扮,怎麽會是基建組那樣的貨色?”

單純的謊言很容易被識破,半真半假的謊言迷惑性就非常大了。

即便中年人是個老江湖,但是被我這樣連蒙帶騙,明顯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慢慢鬆開了我的脖子,眼神閃爍不定,眉頭緊鎖,旋即散開。

顯然,他的內心在猶豫掙紮。

人命並不重要,身份才是關鍵。

考古隊的人,哪怕是編外人員,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過了大概兩三分鍾,中年人才終於開口。

“考古隊的編外人員,嗬嗬,你真會起名字。既然是並肩子,那就甩個蔓吧。”

說著,中年人擺了擺手,示意狗群散開。

我活動了一下渾身僵硬的筋骨,對著中年人一抱拳,說道:“千金蔓兒。”

“原來是陳老弟,幸會……這位呢。”

我和中年人一齊看向袁大頭,袁大頭也茫然的看著我倆。

我知道他這小子根本不懂這一套,怕事情露餡,於是打圓場道:“潘大哥見笑了,我這個並肩子姓袁,底子幹淨,第一次下鬥……”

“嗯……底子是幹淨,就是嘴巴有點不幹淨。”

“可不,我讓他以後改改,別沒大沒小的,壞了江湖規矩。”

“嗯,還有,以後下鬥別穿西服,施展不開。”

“潘大哥指點的是。”

隨後,我和這位潘大哥又閑聊幾句。

他自報家門,說我稱呼他潘大哥有些不妥,應該叫二哥。

他家裏行二,名為潘仲謀,祖籍山東。

自打民國那會兒,祖輩沿途北上,過了山海關來到東北地界闖**。

在黑吉遼三省各地流轉,闖出了一番名堂。

直到建國之後,才選在沈陽和本溪的交界處落腳。

80年代初,潘氏家族明麵上開了家狗場,實際上專門做一些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勾當。

潘仲謀受家族影響,自幼與狗為伴,時常以江湖人自居,行裏人稱“二郎神”,親近一點的,則是叫他一聲“二哥”。

潘仲謀這次帶著群狗趕赴夾子山,並不是想從官家嘴裏搶食兒。

就算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直接硬鋼考古隊。

之所以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是因為受了他人雇傭,專門為了截胡馬生辰。

雇主放話,不留活口,還要帶回馬生辰從墓裏掏出來的東西。

潘仲謀收了定金,接了任務,帶著群狗沿著線索在夾子山裏找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今天正午,大黑狗傻黑才嗅到鬆樹林裏有活人氣味,位置就在腳下幾米深的地方。

潘仲謀先入為主,直接認定了地底的人必定是馬生辰無疑。

這才指揮群狗刨土,想要把馬生辰拖出來,直接撕了。

說到這裏,潘仲謀拱手抱拳,言辭懇切的說道:“都怪二哥我一時魯莽,誤傷了自家兄弟。好在陳老弟機敏,三兩下就解開了誤會。咱們這也叫不打不相識,相識即緣分,哈哈哈。”

我聽了潘仲謀的話,感覺這位雇主,多半是馬生辰口中的債主。

這小子是個爛賭鬼,外麵欠了一屁股債。

實在被逼得沒轍了,才在太原老街找到了我,用救袁大頭作為借口,騙我一起下墓倒鬥。

一切都對的上,沒什麽明顯的瑕疵。

由此看來,潘仲謀提供的信息還是比較可信。

我也如實告知了馬生辰重傷,困在了潮汐墓裏,估計現在已經咽氣兒了。

還有馬生辰帶出來的基建組成員,也都成了屍塊,陷入了地縫之中。

那個地縫,別說是死人掉進去,就算是活人掉裏麵,眨眼間的功夫就成了奧利奧的夾心餅幹,別提多慘了。

潘二郎聽罷,若有所思,不知他是在唏噓,還是在感歎墓中的凶險。

我倆的對話,表麵上看似寒暄客套,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

雙方都在相互試探,收集情報。

我知道,我倆能坐在一起聊天,還互稱自家兄弟,全仗著自封的考古隊身份。

要是哪一句話沒說對,漏了底兒,那就直接玩完了。

幸虧袁大頭體力不支,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然他冷不丁的插幾句嘴,還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亂子。

好在交談還算順利,並沒有出現太大的紕漏。

到了最後,潘仲謀話鋒急轉,摟著我的肩膀說:“陳老弟,你看哥哥這次出來,也是拿錢辦事,手底下百十來條帶毛的嘴……”

“二哥有事直說,咱倆誰跟誰。”

“陳老弟快言快語,二哥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潘仲謀說著看向我的包裹,“能不能讓我拿幾樣東西,回去也好交差,收了尾款。”

我明白潘仲謀的意思。

現在馬生辰已死,他隻要帶回信物,這趟活就能全滿交差。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不過我怎麽也沒想到,潘仲謀竟然想空手套白狼。

這種行為和明搶沒區別。

先前放狗咬傷了我和袁大頭,一分醫藥費的事都不提,隻是動動嘴道了個歉,現在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和我要東西,而且一分好處都不給,這個吃相確實太他媽難看了。

可是人家硬實力擺在那,有絕對的話語權。

我和袁大頭的身份可是假的,軟的很,過多糾纏隻會節外生枝。

無奈,我權衡利弊之後,隻能把包裹丟給他,臉上陪笑道:“二哥你看中哪個,盡管拿走。都是墓裏的東西,不要本錢。就算我一樣不少的都帶回去,也得如數上交給考古隊,自己一點撈不著。”

潘仲謀聽了考古隊三個字,尷尬一笑,說:“豪爽,陳老弟夠哥們。你給我麵子,我自然也得給你麵子,東西我隻拿一樣,這樣咱們各自回去都好交差。”

“二哥仗義。”

我嘴上雖然這麽說,其實心裏想的是,“你仗義個嘰霸。”

潘仲謀翻找了一陣,臉色有點難看,他怎麽也想不到,我倆隻帶出來這麽點東西。

兩個對講機,一個普羅米修斯手電,一把釘槍,兩個爵杯,幾個筷枕。

最貴重的,當屬囚龍嘴裏的鬼工球。

還有青銅棺槨裏掏出來的細長物件,也不知道金箔紙裏,到底包著的是什麽。

“陳老弟,你看二哥拿這個回去交差,如何?”

潘仲謀說這話的時候,拿了一樣東西遞到我的麵前。

我甚至都沒抬眼看,都知道他選的肯定是鬼工球。

選了個最值錢的東西,還假惺惺的問我意見,臉皮厚到這個程度,也是沒誰了。

不過換個角度去想。

鬼工球雖然貴重,但它本質上隻不過是潮汐墓的地圖。

我和袁大頭好不容易從裏麵逃了出來,想要讓我倆故地重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鬼工球對於我倆來說,除了能多賣點錢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價值。

“二哥都發話了,當弟弟的怎麽能不同意。”

我臉上堆笑,把鬼工球往他懷裏一推。

這一絲笑容是我硬擠出來的,其實心裏都在滴血。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潘仲謀把鬼工球收進了懷裏。

該說的也說完了,該拿的也拿完了。

我和潘仲謀又客套幾句,就想各自離開。

剛一起身,刺骨的寒風瞬間吹得我透心涼。

一旁的袁大頭也是凍得瑟瑟發抖。

我倆的裝扮,用破破爛爛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衣服裏的棉絮在墓裏掉了一半,出了地洞口又被狗啃去一半,現在幾乎和單衣沒有區別。

山裏剛下過大雪,寒風凜冽刺骨,如果我和袁大頭就這麽下山,非得凍死不可。

潘仲謀哪能看不出我倆的窘迫。

他也算是良心發現,幹了一件人事,把身上的野豬皮拿了下來,給我倆披上。

豬皮裏的血跡不是陰幹的,而是凍幹的。

隱隱約約還能聞到野豬獨有的腥臊味。

這就說明這張皮剛扒下來不久。

我猛然想起往老禿頂上爬的時候,遇到的那頭沒皮野豬。

心說這不會就是潘仲謀下的手吧?

記得沒皮野豬渾身上下隻有後脖頸一處刀口。

當時我還納悶,這得多厲害的刀法,才能隻用一刀就剝下整張豬皮。

聯想潘仲謀行裏綽號二郎神,一切似乎就得到了解釋。

這二郎神是何許人也?

那可是能施展法天象地的人物。

而且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手上三尖兩刃刀,正對應了潘仲謀的狗群和刀法。

至於他把玩的鏡麵匣子槍,隻不過是玩具罷了。

都是混江湖的狠角色,不可能隻用一把民國時期的老槍,就能在江湖上立足。

我越想心裏越後怕,感覺潘仲謀心思縝密,老謀深算,還是趕緊分開為妙。

“阿嚏”

一個噴嚏,猛然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蜷縮在潘仲謀懷裏的吉娃娃,被冷空氣一激,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本來就膨出的眼珠子,險些被噴嚏噴了出來。

這一下可把吉娃娃氣得夠嗆,它身上凍得直哆嗦,也不忘衝著我和袁大頭又是一陣狂吠。

潘仲謀笑笑說:“二位老弟別見怪,這可是狗場裏的太子爺,嬌生慣養,沒大沒小,看我教訓教訓它。”

說著轉頭看向懷裏的吉娃娃,高高抬手看似使勁,實際上隻是輕輕摸在吉娃娃的頭上,佯裝怒道:“別叫了,回去給你加餐,多吃幾顆羊眼睛。快點,給二位叔叔作揖,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