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縛影石
我和袁大頭把手電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一連重複了好幾次,隻為證實心中猜想。
果然不出袁大頭所料。
隻要甬道陷入一片黑暗,壁畫裏的侍女就會從牆裏鑽出來。
而且每次重新打開手電,都會刷新侍女們的行為。
她們在黑暗中,從第一個動作開始做起,一點點朝著石門的方向走。
袁大頭問我這到底是什麽原理,難道唐朝就有投影儀了?
我說這叫縛影石。
所謂馬有拴馬樁,龍有困龍井,想要留下一個人生前的影像,就要用到縛影石。
這玩意說白了就是火山岩,一種全是蜂窩孔洞的石頭。
火山岩在東北這邊非常常見,不少人喜歡用它給魚缸或是盆栽布景,也有人喜歡用這玩意搓腳後跟,去死皮一絕。
想要把火山岩做成縛影石,可沒有拿它搓腳皮那麽爽,而且整個過程非常殘忍。
簡單描述一下。
如果要留住某個人生前的影像,就必須在這個人的腦袋裏塞進大量的噬腦蟲。
當初老蒯的腦袋裏,隻鑽進去了一對兒噬腦蟲,就幾乎要了他的命。
大量噬腦蟲共用一個宿主的話,不出三天,這個人的腦子就會被全部吃光。
到了這個時候,一定要趕在噬腦蟲餓死之前,快速敲開這人的腦殼。
敲腦殼也講究個手法,不能從上敲,也不能從左或是從右,必須要選在後腦勺一寸二分半的地方,順著頭骨的接縫一點點撬開。
人在失去腦子之後,完全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他的全部記憶都裝進了噬腦蟲的肚子裏。
在把噬腦蟲掏出來之後,要立刻掰開這人的嘴巴,喂他吃掉。
用個不太恰當的詞來形容,那真是“原湯化原食”,一點沒浪費。
就在這人吃下噬腦蟲之後,必須要找一塊巨大的火山岩,把這個人緊緊的壓住,然後慢慢研磨。
這個過程類似於壓榨花生油。
隻不過花生榨出來的是可以炒菜的油,人榨出來的,可都是屍油。
研磨出的屍油和肉泥,均勻的填充在火山岩的每一個蜂窩孔裏,磨到後來,就連骨頭渣子都成了粉末。
最後把這塊火山岩搬進暗室裏陰幹七七四十九天。
製作縛影石的整套工序才算最終完成。
準備修建陵墓的時候,把事先陰幹好的縛影石一塊一塊壘的整整齊齊,然後在墓牆上按照死者生前的樣貌描摹出壁畫。
畫工粗糙不要緊,就連塗顏料上色的步驟都可以省略。
等到墓門一關,整座陵墓一片漆黑的時候,縛影石上的壁畫就會紛紛“複活”,在墓室之中周而複始的重複著生前的動作。
縛影石這麽邪乎的法子,相傳是一個來自拂菻國的煉金術士發明的。
說拂菻國可能很多人會感覺非常陌生,這個國家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那就是拜占庭帝國。
想當年,唐朝貞觀盛世,萬國來賀,往來大唐的外國人一點都不比今天少。
正因如此,縛影石的製作方法才流傳到了大唐。
藩王李璘生在同一時代,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了縛影石的製作方法,而且還用在了自己的陵墓之中。
這麽細琢磨下來,似乎一切都形成了閉環,諸多疑點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隻不過……”
我說到這裏,不由眉頭一皺。
“隻不過什麽啊,你怎麽一到關鍵時候就卡殼,上個膛都費勁。”
我看向壁畫中的兩團黑影,繼續說道:“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咱倆的影子會跑到壁畫裏。”
“甭管那些了,說不定就是墓主人搞出來的障眼法而已,你看我……”
袁大頭一邊說著,一邊來回蹦躂,“看到了沒,老子現在要精神有精神,要體力有體力,一點沒有不良反應,這就說明有影子沒影子都一樣,怕個雞毛。”
是我多心了?
影子上牆,難道真如袁大頭所說,隻是墓主人的障眼法?
我心中仍有不安,架不住袁大頭不停的催我,讓我別管這些,還是繼續前進要緊。
我點頭同意,從背包裏掏出一塊備用電池,給自己的狼眼手電換上。
“大頭,你把你自己的手電也換塊電池。”
“我的還有電呢,著什麽急換,再有錢也不能這麽浪費啊,何況咱倆現在還沒錢。”
“你這時候知道省錢了?去小紅足療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省點花?”
“好好好,別說了,我換,我換還不行嗎。”
袁大頭不太情願的掏出備用電池,給自己的手電筒也換上了一塊。
門後麵不知道什麽情況,事前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然等到了關鍵的時候,“哢”的一下又沒電了,那可真是閻王桌上摸蠟燭——找死還嫌燈不亮。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和袁大頭一左一右來到石門旁。
在三二一的倒數聲中,我倆同時關閉了手電。
一瞬間,無數侍女從壁畫中掙脫出來,該掌燈的掌燈,該撐蓋的撐蓋,該抬轎的抬轎,一大群虛影浩浩****,慢慢朝著石門的方向靠近。
我有點不放心,對著袁大頭叮囑道:“記住了,一會石門一開,咱倆就鑽進去,動作一定要快。”
“沒問題。”
“你先進,我殿後,進去之後的第一件事是什麽,給我重複一下。”
“打開手電。”
“記住了就好……還有,無論門裏有什麽東西,都不要害怕。依我看,這個墓裏的很多布置,都是嚇唬人的把戲,咱倆隻要不被嚇倒,就算成功了一半。”
“明白。”袁大頭握緊了拳頭,時刻準備躍進門裏。
抬著轎子的兩個侍女,一前一後走在隊伍的最前麵,她倆腳下踩著的,正是我和袁大頭的影子。
我看著心裏別扭,但又不知道如何破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靜觀事態發展。
隨著儀仗隊伍的靠近,就聽靜悄悄的“甬道”之中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那扇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濃鬱的胭脂香氣撲鼻而來。
“就是現在,快進去。”我對著袁大頭大喊。
“得嘞,你就瞧好吧!”
袁大頭動作麻利,側著身子雙腿發力,好似一根離弦的箭,順著門縫就想往裏鑽。
“哎呦臥槽。”
隻聽一聲慘叫,袁大頭沒有進到門後,反而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怎麽了?”我把他拽了起來,焦急的問道。
“不……不知道啊,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啥玩意能撞你?該不會是你的肚子卡在門縫裏了吧?剛才是誰說我一到關鍵時候就卡殼來著?”
袁大頭受不了激將法,他把我往旁邊一推,“三條你讓開,一扇破門而已,老子今兒真就不信這個邪了。”
說罷他擺開雙臂,錯開雙腿,拿出一副百米衝刺的架勢,奔著門縫直衝過去。
按照現在石門打開的間距來看,就算是袁大頭橫著滾進去,都完全夠用了。
可是不知怎麽著,一股無形的推力,硬生生的把他掀飛了回來,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地。
“哎呦,老子的屁股啊……”
袁大頭疼得呲牙咧嘴,“三條,這次你親眼看到了吧,確實有什麽東西在撞我……嘶,哎呦……”
奇了怪了。
門縫中間明明什麽都沒有啊。
我不可思議的伸手摸了摸石門之間的縫隙,中間果然有一股無形的推力,就像空氣牆一樣。
“這可怎麽辦啊,你看……儀仗隊越來越近了,要不我先把手電打開,咱們再研究研究?”
“先等等。”我急忙阻止了袁大頭。
我現在的腦子很亂,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解開一切秘密的真相就在眼前,可是中間就是隔了那麽一層窗戶紙,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但就是看不清。
這種感覺太折磨人了。
連續高強度的思考,讓我的腦袋幾乎炸開。
“三條,快做決定,抬轎子的侍女僅剩三步就要跨進石門了……現在還剩兩步了……”
“大頭,你剛才說什麽?”
“媽的,老子說還剩兩步就跨進石門了,你磨磨唧唧的想嘰霸啥呢,這手電到底開是不開,趕緊拿主意啊。”
袁大頭的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那層窗戶紙。
模模糊糊的真相,頓時清晰的呈現在我眼前。
要問袁大頭的話真有那麽靈?一語就能點醒夢中人?
還別說。
我真就被他點醒了。
特別是那個“跨”字,讓我注意到了石門的構造。
起初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進入門後應當如何如何,完全忽略了石門本身。
這道石門是有門檻的。
有道是:“隔絕紅塵咫尺地,遁入玄境一重天”。
這裏的“一重天”,說的就是橫在門框中間的那道門檻。
古人認為,門檻是陽宅與外界陰陽混沌之地的分界線,隻有活人才能跨過這道檻,鬼魅邪祟之流,一概不得入內。
所以東北民間一直流傳著這麽一個習慣,門檻必須跨,不能踩,一旦把門檻踩塌了,屋子裏就會進來不幹淨的東西。
就連林正英的電影裏,也有用門檻絆倒僵屍的橋段。
我和袁大頭之所以進不去這道石門,是因為我倆沒有了影子。
人沒了影子,就不是人,而是鬼。
身為鬼的話,當然跨不過這橫在門框之間的一重天。
要問我倆的影子去了哪裏?
媽的,踩在抬轎子侍女的腳下呢。
現在她倆得了影子,想要跨過門檻,自然是輕而易舉。
“大頭!開手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