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臨終托付
袁大頭很不理解,“傻麅子,我看你不會是真傻了吧?”
“動口不如親為,求人不如求己。”
袁大頭臉色大變,怒道:“又你媽裝文化人,和你說多少次了,放個屁都文縐縐的,你有完沒完?”
說罷,拳頭捏得嘎嘣響,拎起張袍就要打。
他倆差了好幾個重量級,張袍哪裏是袁大頭的對手,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抱著腦袋,連聲求饒。
袁大頭屬於典型的怕鬼不怕人。
就算施瓦辛格、史泰龍站在對麵,他都敢提起拳頭碰一碰。
可是,一旦遇到詭異的事,這小子比誰都膽小,嚇尿褲子之類的更是常有的事。
我說:“算了,別打了,留點體力。”
袁大頭冷哼了一聲,把張袍丟在了地上。
我沒再繼續管他倆,拿起工兵鏟來到紅漆大棺前。
這口棺材不但被炸掉了底兒,還被爆炸的衝擊波震掉了漆皮,看起來破破爛爛,唯一完好無損的,就隻剩棺頭掛著的同心鎖了。
我拿起工兵鏟,對著鎖頭猛劈下去。
“鐺鐺鐺”
連劈三下,終於劈壞了鎖芯,同心鎖應聲落地。
我叫來二人幫忙,合力推開棺蓋,用狼眼手電往裏麵照了照,就見棺中白煙已經散去,棺材底下赫然是一個大窟窿。
窟窿穿透青石地磚,連接著一條直上直下的盜洞,洞底蜷縮著一具女屍。
女屍身上蓋著碎土,隱隱約約露出綠色的衣服。
看樣子張袍分析的沒錯,轎子上的女屍果然栽進了坑裏。
我問:“那條U形盜洞在哪?”
張袍偏轉了一下我的手電,指著盜洞的側壁,說:“那邊,距離上麵不遠,頂多三五米。”
我點了點頭,備好繩子,率先鑽進盜洞。
我的計劃是,自己在最前麵開路,張袍在中間指路,袁大頭殿後。
之所以把張袍夾在中間,就是防止這小子耍心眼。
U形盜洞挖的很窄,我咬著手電雙手撐地爬行,偶爾有洞頂的土渣掉進衣領,讓人感覺渾身不自在。
盜洞的上層土質堅硬,下麵的土質綿軟,這個構造隨時都有可能塌方。
憋悶壓抑的氛圍幾乎令人窒息,我想著快點出去,一路上爬的很快,可是這條盜洞出奇的長,而且根本不是U形。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用W來形容更為恰當,而且是很多個W連接在一起。
袁大頭體格子大,幾乎滿滿當當塞在盜洞裏,所以爬起來更累,他此時已經氣喘籲籲,對著前麵的張袍埋怨道:“沒看出來啊傻麅子,你這麽小的體格子,竟然能挖出這麽長的盜洞。”
這事我也奇怪,按照正常人的體力,不可能挖出這麽長的盜洞,更何況張袍細胳膊細腿兒,一看就不像有勁兒的樣。
“快到出口了,就在前麵,二位元良再稍微忍耐一會……哎呦,小哥,別掐我屁股。”
“老子跟你說飛機大炮,你跟老子扯花椒大料。誰問你距離出口多遠了?老子問你哪來的力氣,能挖這麽長的盜洞。”
張袍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說不說,啊?說不說?……再不說,老子用釘槍崩你屁眼。”
“說,我說還不行嗎?”
張袍痛苦的哀求聲回**在盜洞之中,“我已經困在這裏很多天了,具體多少天我也記不得了,我從太子河河底打水洞下來,找不到回去的洞口,隻能順著地下河道往深處走。沿途隻有這一段的土質最鬆軟,所以才選在這裏打洞……而且這條盜洞我打了好幾天,旋風鏟都挖斷了,最後一截還是用手刨的呢。”
我越來越感覺這小子一肚子心眼。
他說的這些話看似沒什麽毛病,實則漏洞百出,根據我的分析,張袍一定有同夥,隻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的同夥始終沒有現身。
事已至此,當麵拆穿張袍也沒什麽好處,反而會打草驚蛇,不如暗中留個心眼,靜觀事態發展。
袁大頭這一次沒有咬著張袍不放,而是變了個聲調,焦急的問我:“三條你仔細聽,我怎麽感覺身後有奇怪的聲音?”
“我沒聽到啊,張袍,你聽到了嗎?”
“沒有。”
三人擠在狹窄的盜洞裏,沒法回頭去看,隻能用耳朵去聽。
除了袁大頭之外,誰都沒聽到奇怪的聲音。
袁大頭有些急了,催著我趕緊爬。
我也不敢怠慢,兩條胳膊兩條腿,爬的都順拐了。
“洞口,是洞口,就在前麵,大頭你加把勁,咱們就快出去了。”
我喊了一聲,算是給他打氣助威。
誰知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便傳進我的耳朵。
這是拘魂鈴的聲音,難道是女屍跟過來了?
爬在最後的袁大頭突然大叫道:“臥槽,後麵有東西在扯老子褲腰帶。”
我快爬幾步,給後麵騰出空間,焦急的問:“怎麽樣?那娘們勁兒大嗎?”
“大,爬不動了臥槽。”
“把褲子脫了。”
“好。”
袁大頭應了一聲,馬上照做。
他騰出一隻手摸到腰間的鎖扣,拇指食指用力一掐,“哢吧”一聲解開了褲腰帶。
巨大的拉扯力道,一下子就把褲子扒了下去。
褲襠卡在彎曲的膝蓋處,反而成了累贅。
袁大頭急中生智,猛的向前一竄,然後繃直雙腿來回亂蹬。
身後的女屍幾下就徹底扯掉了褲子,伴著陣陣銅鈴聲,繼續朝著袁大頭抓來。
“褲子脫了,快爬,快……草擬嗎的傻麅子,別擋老子的路,快你媽的爬。”
此時我已經出了盜洞口,隨身揪住張袍的腦袋,像是拔蘿卜一樣,硬生生的給這小子拔出洞外。
我擔心袁大頭的安危,所以這一下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直把張袍的頸椎拽的“哢哢”直響。
這個節骨眼上,我哪裏會顧及他的死活,直接拔出來之後,便往地上一推,然後伸出手去迎袁大頭。
袁大頭距離洞口隻有幾步的距離,他拚了命的往前蛄蛹了兩下。
“三條,救我。”
“老子啥時候丟下過你?來,把手給我。”
我的半個身子幾乎都探進了盜洞裏,終於拉住了袁大頭的胳膊。
還真別說,這小子太他媽沉了,我雙腿紮穩馬步,腰背用力,帶動著上半身拚命往外拽。
袁大頭也在使勁,眼瞅著就要爬出洞口。
突然。
清脆的銅鈴聲再度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又把袁大頭使勁往回拖。
事先預備好的黑驢蹄子,在這種轉身都費勁的盜洞裏,根本派不上用場,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女屍拔河。
僵持了一會,我自知單靠這點力量,是不足矣拔出袁大頭的,於是轉頭大喊道:“張袍,快過來幫忙。”
“你他媽的死哪去了?”
“不幫忙的話,老子一會崩了你。”
在我的連聲催促下,張袍終於慢慢悠悠的走過來,雙手抱住我的腰。
但是這小子屬於典型的出工不出力,完全是在做樣子。
我氣得脖頸青筋暴起,一連拉扯了幾個回合,袁大頭反而越陷越深。
“三條,我的腿要被拽斷了……”
袁大頭十指在盜洞裏抓出一道道血痕,表情痛苦,幾乎喪失了求生的希望。
“別放棄,你小子不是會打哆嗦嗎,趕緊來一下啊。”
“早都哆嗦了,還是使不上勁……鬆手吧三條,死一個總比都死了強。”
袁大頭抬起手,把我往外推。
我仍拽住他不放,胳膊上的每一寸筋骨皮肉都火辣辣的疼,這是身體即將到達極限的信號。
“三條……等你有錢了,替我去照顧照顧小紅足療的生意,特別是八號、十九號、二十號……她們三個不是最漂亮的,隻是家裏太困難……”
張袍一路來受夠了袁大頭的氣,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機會,對著袁大頭調侃道:“沒想到小哥你動了真感情,幾個出去賣的雞而已,臨死還忘不掉?”
“賣?”
袁大頭稍稍愣了一下,身子又被拖進去幾分,“每個人都是出來賣的,隻是賣的東西不同罷了。三條,放手吧……”
絕望。
這一刻,我被深深的無力感包裹,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死亡居然離自己這麽近。
我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是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無法集中精力思考。
張袍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說:“大哥,咱走吧,再不走的話,誰都跑不了。”
“狗日的張袍,我去你媽的,一會老子就把你宰了。”
我回身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發泄著心中怒火。
張袍吃痛,蹲在地上,說:“大哥,這事和我有什麽關係?誰能想到最後隻剩幾米的距離,女屍竟然能跟上來。咱還是快點過河吧,一會真就來不及了。”
我雙眼瞪得通紅,已經對張袍有了殺意,不過他的話,卻在無意間提醒了我。
女屍為什麽早不動,晚不動,偏偏在即將爬出盜洞的時候突然出現?
難道,她不想讓我們走?
想到這裏,我心底重燃一絲希望,深吸一口氣,對著洞口高聲喊道:
“藩王李璘,有負君父大恩,借勤王之名,行強盜之事。一路劫掠州府,荼毒生靈,分裂疆土,妄窺神器。”
“今神人共憤,特招我等前來掃清寰宇,以正綱常。”
“汝乃一介婦人,含恨而死,千年以來不得瞑目,為何今日在此百般阻撓,難道是要助紂為虐不成?”
我也是豁出去了,喊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經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