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79章 倒懸天宮

孫子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

意思是用兵之道應以詭詐為行動原則,怎麽唬人怎麽來,怎麽騙人怎麽整。

此時此刻,眼前的張袍,就把這一招玩的爐火純青。

他一直在示弱和逞強中來回切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

現在又放出狠話,大有決一死戰的意思。

袁大頭擺開架勢準備先下手為強。

他這麽處理倒是沒什麽毛病,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無論是我還是袁大頭,都會這麽做。

隻不過這一次,我不會輕易上當。

我猜,此時的張袍已經到了極限。

他身上流失的血實在是太多了,就算肚子裏安一個造血泵,也供不上這麽大量的出血。

所以張袍放出狠話,就是為了引我倆過去,這裏麵肯定藏著什麽貓膩。

我按住袁大頭,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張袍不停的出言挑釁,給袁大頭撩的正在氣頭上。

他很不理解,怒道:“三條,你這是怎麽了?石頭不讓拿,傻麅子也不讓打,那咱倆千辛萬苦的來這幹啥?和傻麅子組團鬥地主?”

我把幾乎報廢的工兵鏟往身前一扔。

“咣當當”

鏟子接觸到地麵的瞬間,無數箭矢從地磚下激射而出。

力道之大,直接穿透了陰殿的琉璃拱頂。

袁大頭嚇了一跳,“我滴個乖乖,媽的,傻麅子在這陰咱倆呢。”

“他現在已經到了極限,隻能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騙咱倆觸碰機關,如果你剛才一衝動,現在就成刺蝟了。”

袁大頭怒目圓睜,掏出膨脹釘槍壓上釘頭,對著張袍連射數發。

藩王巨大的棺槨成了最好的掩體。

張袍隻需躲在棺槨後麵,膨脹釘就傷不到他分毫。

而且包裏的釘頭已經沒剩幾枚,袁大頭看在眼裏,心下又急又氣。

過又過不去,打又打不著,恨不得自己肋下生出雙翅,直接飛過去和張袍拚命。

“二位,省點力氣,為什麽非要拚個你死我活?”

棺槨後麵傳出張袍陰沉的聲音,“不如與我一起助藩王飛升,咱們一起登臨仙界,不是更好嗎?”

我說:“死到臨頭說什麽廢話,你現在沒有和我談判的資格。”

“談判是談到一方妥協,而我並不是和你談判,咱們談的是合作……合作才能共贏。”

“張袍,你猜我會信你嗎?”

“哈哈哈……”

張袍從喉嚨裏擠出一陣幹巴巴的笑聲,“不信也不要緊,用不了多久,整個平台都會塌陷,到時候這間陰殿沒了立足的根基,房毀屋塌隻是早晚的問題……”

這事不用明說,我自己也能看到。

平台上的文臣武將,此時已經全部陷入地縫之中,殿外一片殘破跡象,哪裏有一點劍指長安的氣勢,更沒有登臨成仙,尋得長生的意境。

這難道就是藩王李璘苦心布置的最後一道機關?

別說張袍無法參透,就連熟讀《星海拾遺》的我,也搞不明白其中用意。

“陳川,我知道你有點水平,不是招搖撞騙的花架子,特別是觀星的本事堪稱一絕。而我張袍這一門,沒傳承下來多少本事,條條框框的規矩倒是留下來不少,學了大半輩子,到頭來也隻不過是一介戲子……唉,門內前輩積蓄百年,最終也破不了藩王留下的最後一道機關……”

“別嘰嘰歪歪的,說重點。”

張袍沒有直接回答,沙啞著繼續說道:“陪葬還是登仙,隻在你的一念之間。最後一顆寶石在我手裏,最後的破局之法在你腦子裏,咱倆合作一下,豈不美哉?”

“別聽他廢話。”袁大頭上前一步,生怕我著了張袍的道。

我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藩王倒扣的棺槨,“陪葬是不可能的,登仙老子也不稀罕。”

說著,我一步邁開,結結實實的踩在麵前的地磚上。

“三條,小心。”

張袍也沒想到我會這麽拚,探出腦袋驚訝道:“你……你不怕被箭陣射成馬蜂窩?”

“你張袍過得去,我陳川怎麽就過不得?”

“我畫上臉譜,可飛天遁地,區區機關箭陣,怎麽擋得住我……”

張袍的聲音越來越小,在他驚訝的目光中,我已經走出了三步。

“你以為老子剛才真在聽你廢話?老子在想,怎麽能過去殺了你!整座藩王墓已經被我摸得明明白白,他所有的設計都在圍繞天星風水,哪怕是腳下的箭陣,也遵照了星雲圖譜,一腳生一腳死,看穿了,隻不過是小兒科的把戲。”

袁大頭在後麵幫腔道:“三條你真幾把牛逼。”

“趕緊跟上來,記住,踩著我的腳印走,別走錯了。”

“好勒……傻麅子,你給老子等著,一會過去有你好受的……”

我和袁大頭一前一後,在張袍驚訝的目光中,腳踏九宮八卦,身隨北鬥七星,地磚踩的“咯吱咯吱”響,愣是一個機關都沒有觸發,順利的通過了箭陣。

張袍連滾帶爬想要跑開,袁大頭哪裏會給他機會,上前一腳把張袍踩在腳下,“跑你奶奶個腿兒。”

張袍本想反抗,奈何他傷勢太重,已經沒有了力氣,隻能嘴上不停大喊,“陳川……陳川……”

“喊個嘰霸,給你嚐個鮮亮的。”

袁大頭單膝跪倒,脫下襪子直接塞進了張袍的嘴裏,“這寶貝老子穿了六天,噬腦蟲聞了都得繞道走,不知道你小子頂不頂得住。”

“唔唔唔……”

張袍腮幫子被塞得滿滿登登,眼珠子通紅,喉結不受控製的一上一下,幾乎要吐了。

袁大頭似乎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壞笑著奪過太虛金闕,丟給了我。

在我接到太虛金闕的瞬間,隻覺冰涼刺骨,鎏金光暈時轉時停,好似正隨著我的脈搏不停的變換軌跡。

“三條,知道這玩意怎麽用嗎?”

我點了點頭。

藩王之所以倒扣棺槨,實際上隻是外人看到的假象。

如果用李璘自己的視角去看,穹頂之上漫天的星辰背景,何嚐不是他的棺床。

也就是說。

李璘的主墓室不在高台陰殿,而在穹頂星空。

他想把自己葬在天上。

袁大頭聽了我的解釋,連聲稱奇,“怪不得藩王老兒的棺材扣著放,媽的,原來這老小子是想枕著星星啊。”

“這叫乾坤顛倒,倒懸天宮。”

“三條,甭說別個了,咱倆分工,你研究怎麽開棺,我研究怎麽殺雞。”

袁大頭說著,轉頭看向腳下的張袍。

這小子聽了我的話,眼神中同樣帶著震撼。

南派無相門為了盜挖藩王李璘墓,幾代人不惜代價,做了很多研究,沒想到最後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現在的他肯定一萬個不死心,怎地也想看看棺中的李璘到底帶了什麽陪葬。

想到此處,張袍拚了最後一絲力氣,“嘎嘣”一聲擰斷了自己的三根肋骨。

袁大頭沒了骨頭的支撐,隻覺腳下一軟,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見一道黑影猛的竄了出去。

“臥槽,怎麽這麽快。”

袁大頭想著把張袍抓回來,可是剛一起步,腳下的地磚就發生了震顫,大片大片的琉璃瓦,從拱頂落下,劈裏啪啦的摔在地上。

整座陰殿就要塌了。

“大頭,別管張袍了。”

“那……那也不能就這麽放他跑了啊。”袁大頭的語氣帶著十足的自責。

“跑了就跑了,你快站在我身後,快!再耽擱一會就來不及了。”

說著,我舉起手中的太虛金闕,重重的向箭陣機關砸去。

就在太虛金闕觸碰到機關的瞬間,暗藏在地磚中的弩箭激射而出。

密密麻麻好似水柱噴泉,頂著太虛金闕撞碎了琉璃拱頂,直達天穹。

“三條,你這是幹什麽?”

“最後一個嵌孔沒在棺槨上。”

“那是……在天上?”

“沒錯。”

太虛金闕的金光在墓室的穹頂炸開,整座陰殿在雷火與星輝的碰撞中劇烈震顫。

穹頂星辰紛紛墜落如雨,看在眼裏,好似末日降臨。

“這麽玩對嗎?不是說鑲嵌三顆寶石,就可以助藩王老兒飛升嗎?就連幫他飛升的人,也能一起登仙……”

袁大頭看著頭頂的場景,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怎麽看這場麵都不像是飛升,說是下地獄還差不多。”

“別急,抓穩了。”

“抓?抓什麽?”

“抓緊我!”

“哎呦,老子怎麽飛起來了?”

袁大頭死死抱住我的腰間,我倆好似失重了一般,慢慢漂浮到了空中。

不單是我倆,整個陰殿,整個地底平台,甚至跌落到深淵之中的文臣武將,全都詭異的浮在半空,而且還在不停的朝著星空穹頂靠近。

藩王李璘的紅漆棺槨,此時正在一層一層的剝落。

直到露出一具雙眼緊閉的屍骸……

如果不是在墓裏,單看屍骸的外貌,還以為是睡著了的活人。

再看這具屍骸身著紅衣,頭戴龍冠,雙手捧著一個玉匣子抱在胸前。

龍冠後的碎發懸浮在空中,隨著屍身一點點向上漂浮。

周圍的一切繞在屍骸身旁,好似親兵衛隊。

這場麵,稱之為登臨仙界,飛升成仙,也毫不為過。

袁大頭牙關打顫,抱著我的雙手一直在打哆嗦,“三條,難道藩王老兒說的都是真的?咱哥倆真的飛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