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真假假
這是個很細微的動作,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可是終究沒能逃過老拾柒的眼睛。
“小陳,經曆了這麽多事,看來你也成長了。”
他這句話沒有說破,但我也明白,這是在點我呢。
我老臉一紅,解釋道:“哪裏,老教授你誤會了,我聽老一輩說,深更半夜的大山裏,時常有精怪野獸出沒,防患於未然嘛。”
“細心一點好,凡事都要帶著批判性的眼光去看,隻有這樣才能幹好咱們這一行。”
說著,老拾柒扶起凳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露出鞋底,繼續說道:“這雙鞋經過了特殊處理,下麵不是尋常的防滑紋理,而是梅花鹿的腳印,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也不一定能分別真假。”
袁大頭一聽,又他媽來勁兒了,趁這個機會趕緊湊上去,對著老拾柒又是一頓恭維。
直到這時我才恍然,怪不得窗外的黑影給人一種踮腳走路的感覺,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可是……
我心中仍然有很多疑惑,總感覺老拾柒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吉娃娃躲在床底下,一直沒敢露頭,時不時還發出“嗚嗚嗚”的低吼。
“老教授,外麵這麽大雪,你怎麽來的?省考古隊的其他人也來了?”
“沒有,我一個人來的。”
“這裏距離沈陽很遠吧?你一個人……步行走過來的?路上沒遇到國外的雇傭兵嗎?”
我的疑惑越來越多,根本想不明白。
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隻有老拾柒設計的南北棋局。
可是,無論這棋局怎麽下,都不應該出現老帥過河的情況。
而且老拾柒在南北棋局中扮演的角色,比老帥還要高一個檔次。
他是幕後的策劃者,棋局的發起人。
拋頭露麵已經犯了大忌,更何況是孤身一人,出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老拾柒微笑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我實在忍不住,又問了其他幾個問題,也都被老拾柒一一搪塞了過去。
奇怪。
上一次見麵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怎麽這回變得守口如瓶,一個字兒都不願意多說了呢?
既然什麽都不想說,那他頂風冒雪來到小木屋裏找我,又是為了什麽?
就在我心底疑惑之際,老拾柒輕輕咳嗽幾聲,徐徐開口道:“小陳同誌,這次做的不錯,辛苦了。”
“沒什麽,我為的是解開大天星風水術的秘密,大頭是為了發點小財,我倆心裏有分寸,這活,上不了台麵,又見不得光,各取所需而已,談不上什麽辛苦。”
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偷偷盯著老拾柒看。
大天星風水術的秘密,是南北兩派棋局的最終籌碼,這件事對老拾柒來說至關重要。
可是老拾柒在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好像這個秘密和他沒有一毛二分錢的關係。
我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
老拾柒說:“怎麽了小陳,想什麽呢?”
“沒什麽?剛從墓裏出來,又被人追了一路,有些累了。”
“一會我派專人來接你們,回沈陽之後,好好休息一下。”
我謝過老拾柒,誰料他話鋒一轉,突然盯著我,微笑的說道:“東西拿來吧,等過幾天,我讓考古隊的人把錢送給你,按照市場價。”
“東西,什麽東西?”我心底“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又加重了幾分。
袁大頭大大咧咧,一邊樂嗬嗬的掏出兜裏的冥器,一邊對我說道:“三條,你腦子秀逗了?這麽明顯的問題還用問?當然是冥器了!有老領導當中間人,咱哥倆能省去不少麻煩事。”
說著,一件件冥器被袁大頭整齊的碼在桌子上,“老領導,這些都是我在陰婚墓室裏搗鼓出來的好東西,隻可惜一路扔的扔,丟的丟,最後隻剩了這點。你看,這是玉搔頭,這是金雀釵,都是一等一的品相……還有這個葡萄紋耳墜,滿滿的西域風情,幾百個唐代墓裏都不一定能挖出來一件,還有這個……”
袁大頭介紹的天花亂墜,吐沫星子噴了老拾柒一臉。
“這些不重要。”老拾柒轉頭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一秒。
兩秒。
袁大頭的目光,在我和老拾柒之間來回跳躍,三人誰都沒再說話。
木屋中的空氣瞬間凝固,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啪!”
袁大頭一拍腦門,率先打破僵局,“哎呦呦,我怎麽把這事兒忘了,人家省裏來的老幹部,怎麽可能看中這些破爛玩意……三條,還不把壓箱底兒的東西拿出來?”
我不動聲色,接茬道:“可不是嘛,大頭,不是我說你,就你這些東西擺出來,老教授還以為你是在義烏商品批發城進的貨呢。”
說著,我掏出拳頭大小的鼎爐,擺在了桌子上。
這鼎爐是我從托馬斯的保險櫃裏搶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東西晦氣,剛拿到手裏就開始逃命,也沒細細打量過。
這次拿出來之後,我注意到鼎爐三個足,沒有蓋,橢圓的鼎身上篆刻了一圈蝌蚪文。
“老教授,這個就是藩王主墓室裏掏出來的寶貝,還請您掌掌眼。”我留了個心眼,並沒有把玉匣子拿出來。
老拾柒眼皮一挑,似乎頗為感興趣。
他舉起鼎爐,先用指尖彈了彈,然後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最後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
我一直在旁邊偷偷的觀察他……
不對勁。
太他媽不對勁了。
老拾柒的嘴角微微**,舌頭上滿是黃白色的膿包,眼神中透著抑製不住的貪婪。
這一刻,我有八成把握可以斷定,眼前這個人不是老拾柒。
哪怕他的行為動作和說話方式都和老拾柒非常神似,但是這個絕對是贗品。
袁大頭還不知道怎麽回事,腆個大臉問:“怎麽樣老領導,這東西牛逼吧?這可是……”
我暗暗掐了袁大頭一把,示意他別說話。
“誒三條,你掐我幹什麽?你不還有個玉匣子嗎?”
“玉匣子?!”
老拾柒貪婪的目光突然看向我,“小陳,東西在哪?怎麽不一起拿出來?”
“玉匣子被我砸碎了,不然也取不出裏麵的鼎爐啊。”我隨口編了個謊,怕隻怕袁大頭這小子不上線。
好在這次,袁大頭的智商占領了高地,並沒有著急說話。
老拾柒不依不饒,眼底翻湧著陰鷙的寒光,枯枝般的手指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皮肉裏。
“就算打碎了,也有碎片吧?快告訴我……那些碎片在哪!”他嘶啞的嗓音像是一把刮骨的鈍刀,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那副癲狂模樣,好似聞到肉腥味的虎豹豺狼,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撕開我的喉嚨。
我表現的還算冷靜。
不用細想,這個局麵還在掌握之中。
眼前這人無論是誰,無論隸屬於哪一方勢力,實際上都是一個軟蛋,暫時對我和袁大頭構不成任何威脅。
不然他也不會費盡心思變成老拾柒的模樣,但凡這人手上功夫了得,早就動武硬搶了。
而且,他的智商也不怎麽高,或者說,他沉不住氣。
騙騙袁大頭那種腦回路的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想要騙我,還是嫩了點。
想到此處,我心下有了一定,立刻戲精上身,抓耳撓腮,表現的極為痛苦。
老拾柒抓著我的肩膀,“說啊,你倒是說話啊,玉匣子的碎片在哪?!”
“煙癮犯了,自打從藩王墓出來,就一根沒抽,現在腦子亂的很……容我緩一緩。”
袁大頭一聽,砸吧著嘴附和道:“可不是嘛,早就斷糧了,這給我倆憋的,尿都他媽黃了,上老火了。”
老拾柒臉色陰沉,不情願的伸手摸兜,掏出半盒長白山甩在桌子上,“抽,趕緊抽,別耽誤時間,抽完帶我去拿玉匣子碎片。”
“抽個嘰霸,老子先抽你!”
我猛然一個扣手,把這人的腦瓜子狠狠按在桌子上。
起初我隻有八成把握,現在已經100%確定了,這人絕對不是老拾柒。
道理也很簡單。
老拾柒根本不抽煙,他隻用煙鬥抽茶葉,而且還是綠茶!
一旁的袁大頭剛叼上煙,火柴還沒劃著呢,被我突然的暴扣嚇了一跳,煙都掉地上了。
“三條,你這是……價格沒談攏,還是生意談崩了?”
“這人不是老教授,幹他。”
“臥槽?”
袁大頭瞪大了眼睛,腦筋轉了好幾圈,終於回過味兒來,“我就說嘛,老幹部下鄉調研都配專車,他可倒好,黑燈瞎火的,自己一個人往山溝裏鑽,褲腿上連個泥星子都沒有,一看就不是好玩意。”
袁大頭說話間突然發力,兩百斤的身板子像座小山一樣,猛壓下來,“孫賊,別蹬腿兒了,吃你爺爺一計俄羅斯重炮!”
就這一下子,但凡這人肚子裏有一丁點存貨,高低得讓袁大頭壓淌黃嘍。
我趁機奪回鼎爐,厲聲質問道:“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歪著腦袋,咧嘴一笑,臉上的皮肉像是搓衣板,一層疊著一層,看得人心底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