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劍
見到眼前原本神誌不清,表情呆滯的林玉郎,忽然恢複了意識。
甚至還脫口而出,喊了我一聲“哥”。
我的心頭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
畢竟是血脈兄弟,我與林玉郎之間,存在著不可忽視的羈絆。
如今親眼看到他被斬斷十根手指,活生生釘在這槐木椅子上,我的心中,的確不是滋味。
似乎察覺到我內心的同情,林玉郎雙眼流淚,聲音淒苦的哀求道:
“哥,手下留情!”
“我已經被爸爸媽媽,親手斬斷了十根手指,又被他們活生生釘在了這椅子上……我已經夠慘了!”
“求求你饒過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放我一馬,現在把我送到「皮門」薛神醫的手上,我還有救!我還能撿回一條命來。”
“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該說不說,林玉郎的乞求的確讓我心中有所動搖。
但很快,顧庭鈞的聲音就在我耳旁響起:
“麻子!咱們全家老小的性命此刻都掌握在你的手裏!”
“除此之外,還有延城百姓的安危!”
“我與你父親苦心經營二十年,甚至犧牲了我們的全部!就為了你最後這一劍!”
“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
聽了這話,我立即大聲回應道:
“老爹放心!”
“既然你這些年辛辛苦苦,培養我成為這個「破局者」!那麽今天,我便當仁不讓的成為這個「破局者」!”
話至此處,我高舉手中桃木劍,將渾身罡炁凝聚在劍尖之上,朝著麵前林玉郎的胸口,便咬著牙用力刺下!
可就在這桃木劍接觸到林玉郎胸口的刹那,一聲龍吟忽然在他的身後響起,緊接著我看到一道龍影在我眼前浮現,又幻化成黑色的鎧甲,將林玉郎的身體包裹起來。
下一秒,一道陰冷至極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徹:
“林麻子,你太不自量力了。你真以為自己能成為這所謂的「破局者」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怎樣的勢力在作鬥爭……嗬嗬嗬……天真、愚蠢、幼稚!”
我聞言凜然一驚,旋即醒悟過來,說話者,正是那條修煉千年的黑龍!
“我不能破局,誰能破局?”
我沉聲反問,手中繼續發力,將那把桃木劍朝著林玉郎的胸膛之中推去。
但此時此刻,我卻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礙之力,耳旁是那條黑龍的獰笑聲:
“嗬嗬嗬……”
“林麻子,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確定這把劍你要刺下去?”
“你可知道,這一劍刺下,將會徹底改變你的人生,你將踏入一場前所未有,貫穿古今的莫大浩劫,數以億計的蒼生百姓將會因為你這一劍付出生命的代價……”
“林麻子,我問你,你當真不後悔?”
這話聽起來的確唬人,但我卻不以為意,冷漠搖頭道:
“住嘴!”
“巧舌如簧,舌燦蓮花!”
“這些不過是你為了複活重生,編造出來嚇唬我的謊話罷了,你以為我會著了你的道兒?”
“今天有我在,你休想複活!看我毀了你的爐鼎,讓你的美夢淪為一場空!”
可就在這時,我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倩影。
這倩影讓我微微一怔。
顧倩兮!
這一刹那,我居然在幻覺之中,恍惚見到了顧倩兮的影子!
隻不過視線中的她並非今日參加生日宴會的她,而是我第一次入夢的時候,在顧家別墅的地下室裏,見到的那個她。
那時候的她懷中抱著幼年的自己,試圖戳瞎自己的眼睛。
這一次,我與夢中的她再度重逢。
望著我的眼睛,少女的語氣似乎是在哀求,隻聽她緩緩說道:
“麻子,不要這麽做!”
“我爸爸太莽撞了,他和林宇堂根本什麽都不懂!”
“你根本不是什麽「破局者」,而是引發天地浩劫的起源,你手中的桃木劍,更是開啟這場劫難的鑰匙……”
“停手吧!麻子,求求你,停手吧!”
“讓一切在這一刻結束,那麽之後的災難,就不會開啟!”
“快住手!麻子,快住手!”
“……”
盡管眼前的顧倩兮對我百般乞求,但此時的我內心卻堅若磐石。
我咬著牙用力搖搖頭,大聲的說:
“不對!”
“你根本不是什麽顧倩兮,這一切隻是那條黑龍施展的障眼法罷了!”
“我就是「破局者」,我就是老爹親手培養出來的「破局者」!今天我若不毀掉這爐鼎,玄門八脈的八十三名誌士、我丈母娘葉薔、十八冥丁陣的陣眼、還有我弟弟林玉郎……他們就白死了!”
“這一劍,我必須刺下去!”
這話說完,我內心再無任何猶豫,狠狠咬緊牙關,猛地一劍向前刺出。
原本我以為這一劍刺下,應該能夠聽到酣暢淋漓的皮開肉綻的聲音。
或者,能聽到那條黑龍,又或者是林玉郎發出的震耳欲聾的慘叫。
可令我意外的是,當我這劍狠狠刺出去之後,卻什麽都沒有聽到。
反倒是我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就像從懸崖上掉下去一樣,徹底失重,仿佛從雲端傾倒下來,又像是在萬丈深淵之中急速墜落……
迷迷糊糊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體忽然戰栗了一下。
就像是在長久的噩夢之中,忽然驚醒了一樣。
我渾身發麻,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
下一秒,我如中雷擊,整個人呆立原地。
隻見眼前的景物徹底變了,滄海桑田,天翻地覆。
這哪裏還是林家別墅的生日宴會?
我眼前又哪裏還有林玉郎的影子?
不光是他,什麽柳玄策、林宇堂、柳如茵、顧庭鈞……
甚至我的妻子顧倩兮,這一刻全部消失,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在我的麵前,是一片汪洋深邃的湖泊。
更遠的地方,是一群敲鑼打鼓、穿紅戴綠的村民,他們扛著一頭頭宰殺的牛羊,似乎在舉行著某種詭異的儀式。
更令我震驚的是,這些村民們的穿著打扮,明顯不是現代人,反倒像是民國初期的陳舊裝束,甚至還有一絲滿清的影子。
就在我原地愣神的時候,一道青澀的聲音忽而在我背後響起:
“麻子大師,您看我們蓮花池的風水格局……可還算得上出類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