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魂歸
招魂祭壇，並不複雜。
我在白雲道長的房間之內一番布置，等到明月高懸，夜半十分，剛好將其布置完成。
燒上一壺熱茶，我與明月繁星為伴。
吹著夜風，映著慘白的蠟燭，嗅著花圈中淡淡憂傷的氣味，再聽著院子裏招魂幡獵獵鼓動的聲音。
對著外麵夜色中深邃的黑暗，悠悠說道：
“白雲老友。”
“身為玄門魁首，我卻沒能保護好你的安全……”
“林麻子，問心有愧！”
“隻是希望你陰魂不散，魂歸來兮，再與老友我飲上一杯熱茶，稍稍敘舊。”
“聊一聊，究竟是何人盜走了你的遺骸。”
“也好讓慚愧的老友，為你妥善料理的後事，幫你的殘軀，入土為安……”
“你看如何？”
此言說罷。
隻聽遠處的鳥兒“呱呱”哀鳴，掠過遠處的樹梢。
眼前茶水的煙霧氤氳嫋嫋，被風一吹，歪歪斜斜，晃晃悠悠，仿佛有人在對著我招手似的。
忽然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從院子中飄來。
隻聽院中的招魂幡獵獵舞動，聲音不休。
花圈也跟著瑟瑟發抖，上麵白色的花瓣隨風飄落。
若是尋常人見到這番景象，定會嚇得失魂落魄，屁滾尿流。
唯獨我。
見到此情此景，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還心中泛起傷感，喉頭哽咽，歎息垂淚道：
“白雲道長。”
“你回來了？”
院子裏不遠處，立即響起了一道悠悠的歎息聲：
“唉……”
“魁首，是貧道回來了。”
隻見這皎潔的月光之下，一道猩紅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具沒有皮囊，隻有血肉和骨骼，渾身鮮血淋漓的猙獰血屍。
然而他雖然猙獰恐怖，外表嚇人。
在我眼中，他卻隻是一個出生入死，生死與共的戰友。
我緩緩起身，手舉茶杯，對他熱情相迎。
輕聲道：
“白雲道長。”
“你受苦了！”
白雲道長飄然而至。
雖然是邪祟之身，卻依舊是一副仙風道骨。
即便是渾身浴血，卻也沒有絲毫凶神惡煞的氣焰。
隻見他輕飄飄的，腳不沾地，來到我的麵前。
抬起手來輕輕一扇，吹滅了房間中的蠟燭，隨後在我的對麵緩緩坐下。
張開嘴巴，“哧溜”一聲，便將那茶杯中的茶水飲用了一半。
隻是。
那茶水一開始還是溫熱的，茶香嫋嫋，冒著熱氣。
但在被白雲道長吸入之後，剩下的半杯茶水，卻是冰涼刺骨。
甚至在茶杯上，結上了一層寒霜。
可見白雲道長此時此刻，心中積壓著多大的陰鬱！
也化作了多麽邪異的一個厲鬼！
不過喝過了我的茶，他的陰鬱就消散了一些。
朝著我微微搖頭，寬容道：
“魁首不必自責。”
“你率領大家擊殺了殺害貧道的真凶——林初淵。”
“將他抽筋扒皮，又吸納了他的真龍之力。”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貧道的仇，就算是報了……”
此言說罷，他又補充道：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魁首奪回了貧道的人皮。”
“拿回了背上刺下的龍潭寺設計圖紙。”
“奪回這張圖紙，就比什麽都重要！”
一邊說，他一邊又端起茶杯，“哧溜”一聲。
將剩下的半杯茶，混著裏麵的冰碴，一飲而盡。
聽了這話，我心中悵然。
白雲道長果然大公無私。
即便是自己被奸人所害，死無全屍，落得如此一個淒慘的下場。
他的心中，卻還是一心為公。
一心惦記著龍潭寺的設計圖紙，以及為順天府修築皇城的任務。
如此氣魄和格局，令我由衷欽佩。
舉起手中茶杯，我剛想要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不料白雲道長放下手中茶杯，卻是話鋒一轉，沉聲說道：
“隻是魁首。”
“你們是不是都以為，這次幽州龍裔假扮成龍潭寺佛爺來謀害貧道，是為了奪取貧道後背上那龍潭寺設計圖紙？”
我聞言一怔愕然道：
“怎麽？”
“難道不是嗎？”
誰知白雲道長卻是冷笑著搖了搖頭，隨後朝著我豎起兩個手指，做了個“耶”的手勢，說道：
“非也。”
“其實這次來謀害貧道的龍族，共有兩人。”
“其中之一，是林初淵，他假扮成龍潭寺的佛爺，吸引貧道的注意力。”
“另一條孽龍，卻躲在暗處，從背後出手，出其不意，將貧道擊殺。”
“這也是為什麽，貧道連個反抗都沒有，就頃刻間被偷襲而死了……”
聽了這話，我終於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白雲道長的房間內，毫無搏鬥痕跡。
按理說，以白雲道長的先天真氣，即便對手是千年修為的林初淵，又化身為龍潭寺的佛爺，欺騙了白雲道長。
也不至於讓白雲道長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一瞬間將其秒殺。
起碼白雲道長也得釋放先天真氣，與他抗衡一番才對。
原來……
林初淵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有同夥，共犯！
這兩條修為千年的孽龍，聯合在一起，前後夾擊，一明一暗，這才偷襲白雲道長得手！
而且，其中一條孽龍，還偽裝成龍潭寺佛爺的模樣，騙取了白雲道長的信任和注意力。
聽到這裏，我實在是憤恨不已，攥緊拳頭道：
“好歹毒的孽龍！”
“好陰險的計策啊！”
白雲道長卻是冷笑道：
“幽州孽龍本就是邪祟，他們的計策當然歹毒。”
“怪隻怪貧道當時一時大意，沒有看穿那龍潭寺的佛爺是個假冒偽劣的。”
聊到此處，又是一個問題浮現出來。
“咦？”
“敢問白雲道長。”
“倘若這幽州孽龍有兩條的話……”
“那另一條幽州孽龍在哪？”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我忽然恍然大悟，又緊接著道：
“等等——！”
“白雲道長，如果說，林初淵帶走了你的皮囊的話……”
“那你的肉身，是不是被另一條孽龍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