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努力賺錢
雨徹底停了,火鍋店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暈。
薑天瑜看著林冬南把最後一片毛肚夾進她碗裏,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在後台遇見他的樣子。
那天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外賣服,手裏拎著個鼓囊囊的保溫袋,站在化妝鏡前手足無措,耳尖紅得像被夕陽燙過。
“同學,麻煩幫轉下302號化妝間的薑天瑜?”他說話時總下意識攥緊保溫袋提手,指節泛白,“她點的栗子,老板說趁熱吃才甜。”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為了趕在她彩排間隙送來剛出鍋的栗子,騎著電動車闖了兩個紅燈,被交警攔下時還死死護著保溫袋,說裏麵是“給歌唱家的靈感補給”。
此刻看著他埋頭涮肉的樣子,她突然伸手按住他拿筷子的手,掌心的薄繭蹭著她的指尖,像砂紙磨過宣紙,留下暖乎乎的觸感。
“明天別去送早班了,”她舀了勺紅糖糍粑遞到他嘴邊,“我請你去看我的排練,指揮老師說要加段鋼琴伴奏,你不是說小時候學過手風琴嗎?說不定能給我提提意見。”
林冬南嚼著糍粑的動作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才含糊道:“早班能多賺五十塊全勤獎。”
他抬手撓撓頭,指尖沾著點紅糖漿,“不過……要是你需要,我就跟站長調個班。”
窗外的電動車突然被夜風推得晃了晃,車筐裏的蛋糕盒跟著輕輕顫動,像隻蜷著的小獸。
薑天瑜望著那抹熟悉的藍色,突然想起上周去他租的小屋找他時的情景。
十平米的房間裏,牆麵上貼滿了她的演出海報,每張海報邊角都用透明膠帶仔細粘過,最舊的那張甚至能看出被雨水泡過的痕跡。
“這張是去年你在學校禮堂唱《星空》那天的,”他當時指著海報右下角的水漬給她看,眼睛亮得像落滿星星,“那天突然下雨,我送完單跑回來時海報被淋濕了,我用吹風機吹了半宿,生怕把你的臉吹花了。”
此刻那些畫麵混著鍋裏翻騰的熱氣湧上來,她突然覺得眼眶發潮,忙低頭去夠桌上的酸梅湯,卻被林冬南按住了手。
他從口袋裏掏出個皺巴巴的小塑料袋,裏麵裝著顆用紅線纏好的栗子殼,殼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音符。
“送外賣時撿的,”他把栗子殼塞進她手心,掌心的溫度順著殼傳過來,“昨天在梧桐巷撿到的,覺得跟你唱的調子很像,就刻了個音符。”
栗子殼邊緣被磨得光滑,紅線在她手心裏纏成個小小的結,像他每次送她回宿舍時,總在電動車把手上繞三圈的安全繩。
她突然想起洛小依下午說的話,那些關於跑車和西裝的**,此刻在栗子殼的溫熱裏突然變得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糖霜。
結賬時林冬南搶著付賬,從褲兜摸出錢包時帶出來張折疊整齊的紙,掉在地上才發現是張錄音棚預約單,日期填的是下周六,預約人那一欄寫著“薑天瑜”,後麵還用括號補了句“我女朋友”。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他彎腰撿單子時耳尖又紅了,“上周就約好了,跟老板磨了半天,說我女朋友是未來的大歌唱家,他才肯再便宜五十塊。”
薑天瑜捏著那張薄薄的單子,突然想起他袖口磨破的洞,想起他賬本上“給天瑜買錄音帶”那行被圈了又圈的字,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帶著牛油香氣的襯衫上。
布料上還留著白天被汗水浸過的鹹澀,混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曬過太陽的被子,讓人想賴著不肯走。
“其實我唱的那些歌,”她悶悶地說,聲音被布料濾得發悶,“都是寫給你的。”
林冬南的身體僵了僵,抬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像安撫炸毛的小貓:“我知道,你上次唱的《藍色騎手》,裏麵不是有句‘電動車穿過晚霞時,後座的裙擺比雲朵軟’嗎?”
他低頭時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像怕被人聽見,“我每次送單路過跨江大橋,都覺得那幾句歌詞在跟著風跑。”
走出火鍋店時,月光已經把路麵曬成了銀色的河。
林冬南推著電動車走在她身邊,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交疊著蹭過滿地梧桐葉。
路過街角的修鞋攤時,薑天瑜突然拽住他停在攤前,指著他磨歪的鞋跟:“讓大爺修修吧,你這鞋跟都快磨成斜坡了。”
修鞋大爺戴著老花鏡,用錐子給鞋跟釘鐵掌時,林冬南突然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借著路燈給她看裏麵的字。
泛黃的紙頁上記著密密麻麻的時間:“周三下午四點,天瑜聲樂課結束,在琴房樓下等她,帶顆薄荷糖”“周五晚上七點,她要去圖書館,提前把電動車充電,後座墊擦幹淨”。
“這是我的秘密武器,”他指著最後一頁的表格給她看,上麵畫著個簡易日曆,每個打鉤的日子旁都標著“賺了230”“送了38單”,最底下用紅筆寫著“距離錄音棚首付還差1250”。
“等攢夠錢,就帶你去錄那首《藍色騎手》,我去跟老板商量,能不能讓我在錄音棚角落待著,就聽聽你的聲音就行。”
薑天瑜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想起他上次冒雨送來的感冒藥,想起他把自己的圍巾拆了給她織發帶,想起他總說“等我再努努力”,鼻子突然一酸,忙轉身去看修鞋攤旁的梧桐樹。
樹影裏藏著顆亮閃閃的星,像他每次看她唱歌時眼裏的光。
回到學校時,宿舍樓阿姨已經鎖了大門。
林冬南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爬窗戶,他的後背隔著襯衫傳來結實的力量,像座穩穩的橋。
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時,正撞見他抬手接住從她禮服口袋掉下來的栗子殼,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外賣服口袋,動作輕得像在捧星星。
“明天早上七點,我在樓下等你,”他仰頭朝她喊,聲音被夜風揉得軟軟的,“帶了新煮的栗子,放保溫袋裏,保證還是熱的。”
薑天瑜趴在窗台上點頭,看著他推著電動車轉身的背影,藍色的雨披在月光裏輕輕晃,像隻載著糖的小船。
她摸出枕頭下的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落在紙上時突然笑了——其實她早就偷偷攢了筆錢,是去年參加比賽得的獎金,本來想給他換輛新電動車,現在突然覺得,不如就用這筆錢租個錄音棚,錄首隻給他聽的歌。
窗外的月光淌進屋裏,落在日記本上那句“他的電動車後座,是全世界最暖的舞台”上,像撒了層碎鑽。
薑天瑜摸著口袋裏那顆栗子殼,突然想起林冬南襯衫上別著的音符胸針,想起他說“等賺夠錢就娶你”時紅透的耳根,突然覺得那些關於未來的想象,都藏在他送外賣的電動車轍裏,藏在他賬本上的每筆收入裏,藏在每個被他捂熱的栗子裏。
第二天清晨,薑天瑜被樓下的刹車聲驚醒。
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時,正撞見林冬南騎著電動車停在樓下,車筐裏放著個保溫袋,旁邊擺著束用牛皮紙包著的小雛菊,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他抬頭看見她時,突然從車座下摸出個東西朝她揮了揮,是本嶄新的五線譜本,封麵上用馬克筆寫著“薑天瑜原創集”。
“昨天路過文具店買的,”他仰著頭喊,晨光落在他臉上,把絨毛染成金色,“老板說這紙好,寫音符不洇墨,你以後寫歌就用這個,我來攢錢買鋼琴,等攢夠了……”
他的話被突然飛來的麻雀打斷,小雀落在電動車把手上,歪頭啄了啄車筐裏的雛菊。
薑天瑜看著他慌忙去護花的樣子,突然抓起掛在床頭的外套往樓下跑,跑到樓門口時,正撞見林冬南踮腳往窗台上放保溫袋,指尖的薄繭蹭過玻璃,留下淡淡的印子。
“別放窗台了,”她跑過去拽住他的手腕,把五線譜本搶過來抱在懷裏,“我們現在就去琴房,我唱給你聽,就用你送的本子記譜。”
晨光穿過梧桐葉,在地上織出金色的網。
林冬南推著電動車走在她身邊,車筐裏的雛菊輕輕晃,像跟著風唱歌。
路過操場時,薑天瑜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踮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個吻,帶著剛吃的薄荷糖甜味。
“其實我昨天騙你了,”她看著他瞬間紅透的耳根,忍不住笑出聲,“錄音棚我早就租好了,下周六,我們一起去。”
她晃了晃手裏的五線譜本,指尖劃過封麵上他寫的字,“到時候你不準待在角落,要坐在我旁邊,幫我翻譜子。”
林冬南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突然拽住她的手往琴房跑,電動車被甩在身後,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晨光裏,他們的影子在跑道上追著跑,像兩個被風吹起的音符,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調子。
琴房裏的鋼琴蓋剛被掀開,就傳來林冬南慌張的聲音:“等等,我昨天學了段手風琴旋律,說不定能給你伴奏。”
他從外賣服口袋裏掏出個巴掌大的手風琴模型,是用硬紙板做的,琴鍵上用馬克筆標著音符,“我照著網上的教程折了三個晚上,你看這個鍵是do,這個是re……”
薑天瑜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紙手風琴,突然按下鋼琴上的和弦。
清亮的琴聲混著他慌張的解說聲漫出來,撞在琴房的玻璃窗上,又彈回來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
她突然覺得,最好的錄音棚從來不是鑲著金邊的房間,而是此刻他眼裏的光,是他掌心的溫度,是他們一起在晨光裏跑過的路,每一步都踩著甜滋滋的調子。
窗外的電動車還在陽光下閃著光,車筐裏的雛菊迎著風輕輕晃,像在為他們打著節拍。
薑天瑜低頭在五線譜本上寫下第一行音符,筆尖落下時,突然想起林冬南賬本上那句“目標:一輩子陪天瑜慢慢走”,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原來最動人的旋律,從來都藏在平凡的日子裏,藏在他送的每個栗子裏,藏在他們一起走過的每段路上,隻要兩個人手牽著手,就能把日子譜成永遠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