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出馬仙,你出自己什麽鬼?

第16章 新人物,陳守一!

我愣在原地,忘機山人什麽時候走的,天什麽時候黑的我都不知道。

我的師父。

那個即使自己吃窩窩頭也想辦法給我買白麵饃饃的小老太太,那個一邊罵我笨一邊把本事一點點掰開揉碎教給我,在我熬夜看書時會悄悄放一碗熱湯麵在門口的師父。

怎麽就……躺進棺材裏了?

“平安,你……”季序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想說什麽。

“你走吧。”我沒看他,“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也沒再說什麽,搖了搖頭走了,屋裏又隻剩下我和我師父了。

我一步一步挪棺材前。

棺蓋還沒有下棺釘。我抬手撫摸棺蓋,腦子一團亂麻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推開。我怕看見裏麵躺著的人,真的是她。

點在棺材兩側長明燈的火光晃動了一下。我低下頭,看見八仙桌上忘機山人留在那的那個舊布包。布包很輕,空****的隻有幾樣東西。

我後背靠著棺材滑坐在地上,就著那點昏黃的火光,將布包打開。先看到的是一封信,接著是一枚銅錢,還有……一塊被紅繩纏繞著的焦黑的骨頭。

我把其他的東西放在一邊,打開了那封信,信紙泛黃,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都被墨水暈的看不清了,也不知道這個小老太太摸索著寫了多久。

信很短,隻寫了半頁紙。我看的卻很認真。直到看到那句“愛徒平安”的時候,我的視線一下子模糊了。

而沒等我把這半頁信看完,就被打斷。

“你好,這是鄒老太太的家嗎?”

我胡亂的摸了把臉把東西收了起來,看向來人。

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約莫不到三十歲的男人站在院子裏,麵白無須氣質陰柔身型瘦削。如果他沒出聲我還真有可能把他認成個女人,

“是。”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你是?”

我打小記性就好,所以我看了他一眼就斷定,我這些年來從沒見過他。

“我叫陳守一,早些年得過老太太的恩惠,是來……吊唁的。”說罷他躬身一拜,卻是向著我身後裝著我師父的棺材。

行完禮他直起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素白色的信封,上前兩步放在了八仙桌上。

“一點心意,給老太太添些香火。”

他說話的時候眉眼彎彎,唇角翹起。比起是來吊唁,反倒更像是來看熱鬧的。

我不喜歡他。這個陳守一看似柔弱溫和,人畜無害。可那雙眼睛總閃著食肉動物一樣嗜血的光,我的直覺告訴我此人非常危險。

像是應驗了我的直覺一樣,他放下信封後沒有退開,反倒是轉身向我靠近了兩步。

而他每靠近我一分,我心下的不安就更強烈一分。感覺到威脅,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摸到我藏在兜裏的那根銀針,神經緊繃著隨時做好了可能會動手的準備。

我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屋子裏安靜的讓人心慌。隻有長明燈的火苗在我們之間跳躍。

他再靠近一步。

我甚至都能聞到他身上那散發出來的苦藥湯子味了,而我已經把銀針緊緊捏在手裏。

“平安,吃飯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季序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響起,季序和忘機山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我下意識鬆了口氣,暗暗讚歎季序兩人來得及時。

陳守一聽到動靜後停在離我不到一丈遠的地方。他側過頭,看向進來的兩人,掛著微笑像季序師徒倆點頭致意。

“既然我也已經拜見過鄒老太太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我,語速刻意放慢,“那我就不多叨擾了。節哀。”

說完,他一個轉身,朝著院門口走去。

而季序和忘機山人正好走到院子中央。陳守一與他們擦肩而過時,腳步未停,隻是又向兩人頷首。

就在他即將邁出院門的瞬間,一直沉默的忘機山人忽然衝他開口。

“小友。”

陳守一腳步一頓,停在了門邊。

忘機山人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繼續問。

“可曾……丟失過一麵黃銅鏡?”

陳守一轉過身,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他偏了偏頭,像是仔細回想一樣,然後輕輕搖頭。

“未曾。”他的回答幹脆,眼神清澈坦然,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忘機山人靜靜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是我唐突了。”

陳守一笑了笑,沒再說話,隻是轉身邁過門檻,很快他的身影就融入了門外的夜裏,消失不見了。

忘機山人走到八仙桌旁,看了一眼那個陳守一留下的信封,沒動。他轉向我,目光落在我緊握的拳頭上。

“吃飯吧。”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我慢慢鬆開手,掌心裏全是冰涼的汗,手都被我掐的有些腫痛了。

“那人誰啊?”季序走到我身邊,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也不認識,目光卻一直望著陳守一消失的院門方向。

我總覺得,這人的出現並沒那麽簡單。

吃過飯,送走了季序和忘機山人,院子裏又冷清下來。我借著長明燈的火光又重新拿出了那封沒讀完的信。

信不長,五百來個字。前麵四百多字,密密麻麻,絮絮叨叨。

她說,她這輩子就收了我這麽一個徒弟。她說,我性子倔認死理,以後遇事要多思量,別傻乎乎地往前衝。她說,她沒什麽東西留給我,就這點本事還有這間老屋。她說,她放心不下我,說我看著機靈,其實心裏實誠,容易吃虧。

最後,她用幾乎力透紙背的力道寫道:我死後,把我立在你堂口上。我要當你的碑王。

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眼睛也有些燙。

而剩下的那一百來個字,寫的全是我們這行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的規矩。

什麽時候不能接活兒,什麽東西不能碰,什麽人要躲著走……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她坐在我對麵,板著臉,一句一句叮囑我的。

我捧著信,在長明燈下守著那方棺材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師父下葬。就葬在屋後的將軍山上,這是她生前交代給忘機山人的。

墳蓋的是新土,墓碑也簡單刻了“鄒氏”兩個字。沒有嗩呐班子,沒有喪曲哭嚎,隻有我們三個人,默默地送她入土。

給那小墳包添完最後一鍬土,剛好是正午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新墳。

忘機山人看了我一眼說。

“這個時辰……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