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替死鬼
下午見到過的虛影又出現在了向小華身後，卻是伸著手搭在他肩膀上，正推著他向大門處走著。
突然向小華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大門兩三步的地方，仿佛是感應到了我的視線一般，那虛影猛的扭回頭，明明漆黑一團的臉上，我卻實實在在的感覺到跟他四目相對。
一瞬間我又想起剛剛在夢裏黑影掐緊我脖子的場景，一股窒息感湧上來連帶著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院門是關著的，估計他冷了自己就會回家了。
我這麽想著，心裏對那虛影也是有些怕的，就在我要上床的時候，腦子裏卻閃過另外的念頭。
這麽冷的天，他卻連雙鞋子都沒有穿。在東平，冬天出門哪個不是裹的裏三層外三層的。就算小孩子火氣旺也架不住穿這麽少，這樣出門是真的會被凍死的。
「我就給他拿雙鞋子不做其他多餘的事。」
這樣想著，而等我穿好衣服拿著鞋子到了院子裏的時候，卻隻見原本門拴插的牢牢的院門大敞著，而院子裏哪還有向小華的人影。
我嚇壞了，趕緊回屋想要叫醒爹娘。一向覺淺的人，當下卻任由我搖晃卻怎麽也不見要醒的意思。
我又冷不丁想起那虛影的樣子，心下一種強烈的不安油然而生。
再也顧不得其他衝出門去，空****的街口哪裏還有人影。好在剛下了雪夜裏的行人少，一路沿著那深深淺淺的腳印追了過去。
終於，在離四合院不遠的一處水窪看見了他。
說是水窪其實算是一個死水湖，雨季的時候水多，還有人來遊泳釣魚。現在旱季了原本就少的水也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而向小華正往湖中心走著。
“哎——，別再往前走了！聽到了嗎——快回來——”
我站在湖邊高聲喊著，在這空曠的夜裏我都聽到了回音，可向小華卻像聾了一樣，對我的話置之不理自顧自的向前走著。
而原本在他背後的虛影不知道去哪了，這也讓我緊繃的精神放鬆了一些，見他還在繼續往前走，我忍不住追著他跑了過去。
“欸，我叫你呢。”
我追了上去，就在我手要碰到他的瞬間。向小華卻一下子像沒了力氣一樣，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冰麵上，我趕緊蹲下查看，這才發現他身上**的皮膚已經被凍的青紫，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光著腳在這冰天雪地裏堅持走了這麽遠。
我的注意力全在這小子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腳下的冰麵什麽時候有了裂痕。
哢嚓——
在我將向小華架起來準備向岸邊走的時候，腳下傳來了一聲脆響，我這才看到腳下那以我倆人為中心像是蜘蛛網一樣密集的裂痕。
我立刻帶著他趴在了冰麵上，腦子也在飛速的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現在我們在湖的正中心距離岸邊起碼還有四五十米，我拖著他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跑，也趕不上冰裂開的速度。
我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明明知道可能有危險還是跟了出來。
但這個念頭也隻是夾雜在眾多想法裏一閃而過。
我盡量把動作幅度調整到最小，一點點慢慢的向岸邊挪著，心裏卻有些著急，因為向小華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以我現在這個挪動的速度，即使能安全上岸，到那時候他也應該已經被凍硬了。
心下著急卻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向小華還好，他趴在我後背上，有我給他當人肉墊子，可我卻慘了，這樣大麵積的把身子貼在冰上爬行沒爬出去幾米，我感覺身上冷的很，身體控製不住的發顫。
回頭想著看看向小華怎麽樣了，卻在轉頭的時候猛然看到，那個原本消失了的虛影竟然又出現在了原本我們所在的位置。
而那個虛影就在我看他的這個間隙慢慢的產生了變化，原本虛幻的身體慢慢凝實，很快一個身穿藍灰色勞動服的中年男人就這樣出現在我眼前。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我就立刻移開了視線，卻還是跟男人對視了一瞬。
我的頭皮都快炸開了，因為，我見過這個男人。
在他的葬禮上！就在今年夏天！而巧合的是這人就是醉酒來這湖裏遊泳淹死的。
我想跑，可又怕冰裂開，隻能在冰麵上拚了命的向前蠕動。
哢嚓——哢嚓——
腳步聲伴隨著裂冰聲一步一步向著我們所在的地方靠近，不多時一雙穿著勞動鞋的腳停在了我的麵前，而那褲管還正往下滴著水。
那雙腳就這樣攔在我麵前過了許久，就在我都準備繞開它繼續向前挪的時候。
腳的主人動了，隻見他高高的抬起的腳就要落在冰麵上，原本就布滿裂痕的冰麵，要是再被這樣狠狠跺上一腳，那後果可想而知。
砰—砰——！
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認命之際，岸邊兩聲鼓響，緊跟著一道蒼老的帶著調子的聲音傳來。
“紅繩～穿起打路錢！送你～黃泉路盤纏。陽間不是你久留地！陰司地府去伸冤。再若回頭來攪擾，雷部天將不容寬！”
鄒老太太！
聽著鄒老太哼唱的小調，我的心突然安定了下來，甚至還敢抬頭看了看這勞動鞋的主人。
隨著鄒老太太手裏那單麵鼓的鼓點和哼唱著的調子最後一個字的落下，麵前那東西竟逃也似的不見了。
這時候我再看向湖麵，厚厚的冰層哪有一點裂痕。
“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上來，再晚點你後麵那個小娃娃可就真救不回來了。”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我有些不真實感，正呆愣著呢，聽到岸邊的鄒老太的話，才猛然回神。
鄒老太太和我們回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而兩家人都發現自己家孩子不見了，正準備發動鄰裏幫著出門找孩子。
場麵一度很混亂，我娘抱著我哭。向小華他娘和妹妹抱著他哭，我爹在問鄒老太些什麽。總之七嘴八舌的讓人頭昏。
“平安！到底怎麽回事？”
看著我爹娘嚴肅的樣子，不敢隱瞞，我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們。包括我在那死水湖見到的那個“人”
“誰讓你多管閑事的！你病才剛好，萬一你要是出點意外，你讓爹娘怎麽活！”我娘紅著眼睛手裏拿著戒尺，在空中揮舞卻沒曾有一下落在我的手上。
“娘，你和爹不是從小就教我，說希望我長大能夠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嗎？怎麽我做了，你們卻不開心了呢？”
我剛經曆了這麽一遭，精神緊繃著還在感到後怕，爹娘的話卻滿滿的是責怪，即使我明白他們是擔心我，不免的還是覺得委屈，憋了半天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爹和娘是希望你可以做一個善良正直的孩子，但那是你健康平安的前提下。而不是像今天一樣做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今天如果鄒奶奶沒來呢？你想過後果嗎？”
“爹、娘。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可是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救向小華。我知道你們有多愛我，所以也明白向小華對他的爹娘而言有多重要，即使鄒奶奶今天沒來我也會想辦法帶著向小華回來的。”
聽完我的話，爹娘沒再開口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鄒老太太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孩子頂了仙家的命格，脾氣性格也會改變，而他的五感也會不同於常人。現在隻是能看見，而之後會聽到聞到甚至可以和那些東西交談，他要走的路注定是一條不凡的路。你們不舍得我能明白，可是強留他在身邊，隻會拖累他。”
而她說完後，我娘卻沒有反駁，隻是沉默了很久，就在鄒老太太歎了口氣準備起身的時候，我娘看向了我，聲音壓抑的開口問道。
“平安，你呢？你想跟鄒奶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