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出馬仙,你出自己什麽鬼?

第7章 十年後

就在我以為結束了的時候,鄒老太太再次點燃了三支香。

而這次她口中念叨的詞有了調子,那調子像極了今天曾在湖邊聽到的,卻又處處透著不一樣。

“日落西山呐……黑了天。十方世界,掩了門關。一縷真香通法界,奉請吾堂眾老仙。胡黃常蟒清風客,碑王教主聽我言。今日非為別的事,新苗一棵要入壇。是正是邪眾仙辨,是緣是劫共承擔。若得仙堂齊應允,香火明明……就此連!”

隨著最後一字音落,鄒老太太將手中三炷香插入條案上的香爐裏。而香插進香爐的瞬間,香頭火光大亮,三股煙氣筆直上升一尺有餘,然後直衝著我飄了過來,繼而消散在空氣裏。

之後便是給老太太敬茶,從鄒奶奶改口叫為師傅,就這樣在城裏生活了八年的我在這小小的山村安頓了下來。雖然條件艱苦些,但我心裏卻是高興的,隻是偶爾還是會想念我的爹娘。

就這樣十來個春秋變化,我從小豆丁長成了一米八多的超級大帥哥,我師傅身上的本事也被我學了個七七八八。

原本大黑狗住的狗窩空了三年,也沒再有別的狗住進去。

而自打我跟著師父,我師父手裏的活就一個接著一個沒斷過,到後來那些“看事”的小活我師父甚至都懶得跑一趟,全權由我代辦了。

而從1968年我所在的村子通上了電,原本我爹娘從一個禮拜寄給我一封信,變成了一個禮拜通一次電話。而在這十年間,我也多了個還未曾見過麵,三歲的弟弟,名字叫平念安。

我娘說這個小豆丁跟我小時候一樣皮,我心裏是高興的。因為這十年我掰著指頭數著我還剩下多少日子,而到現在,我那借的命隻剩下一半的時間了。

現在知道我有弟弟了,我的心也安定了許多。知道即使我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方法或者說遇不到像十年前那樣的機緣。還有弟弟陪著爹娘,他們不至於那麽傷心。

值得一提的是,隨著隔壁道觀的老道醫,也就是季序的師父這些年來給我施針,我右邊那隻狐眼現在如果不是仔細盯著看,已經看不太出異樣了。

隻是隨著狐眼的暗淡,原本能清晰的看清陰魂怨氣的能力也隨之變差了。雖然還能看得見,眼睛卻像是高度近視一樣看的不那麽真切。

“師父,今天咱去哪家啊?”

趁著天氣好,剛把屋裏的被子拿出來曬上,就看見我師父拄著跟拐杖從屋裏挪出來。她變得更老了,身體佝僂,滿頭的頭發也全都白了,就連牙齒也已經快掉光了。

“今天…給你立堂口。”

我挺長時間沒有聽到我師父說話了,這些年我們配合的越來越熟練很多事情心領神會沒有什麽開口的必要。直到剛剛聽到她有些嘶啞的聲音,我竟然有些陌生。

而我師父口中說的立堂口,那是一個信號。

一個說明我可以離開師傅,獨立看事破邪的信號。我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甚至期待過。但這一天真的來了,我卻覺得有些突兀和不真實。

我們這行,叫出馬,也叫頂香。這事兒不是想幹就能幹的,得看身上有沒有緣,有沒有仙家願意跟。

而仙家也不是憑空來的,得有地方給它們落座,這樣它們才能吃到你給的香火供奉,願意為你辦事,而它們“落坐”在哪,哪就是堂口。

緣,這事兒十年前就確定過了。我不僅有,還是大有特有。而今天,這堂口立不立的起來就得看有沒有仙家願意跟我了。

而立堂口的時間選擇也是極為重要的,需要提前算好日子,擇卯時至午時之間。

立堂口需要的東西不多,筆、墨、硯、隻是寫堂單的東西特別一些,不是紙,而是一尺紅布。

雖然需要的東西不多,可是章程卻很繁瑣。淨壇請神、告知根源、開竅通靈、立約定規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落座安堂,遂禮成。

即使這些年請神調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但這次我卻有些緊張,冥冥中我感覺事情似乎並不會那麽順利。

條案上的紅燭搖晃著,師父也點上了新香。我在八仙桌前站好,手握著沾了墨的毛筆,麵前是早已經擺好的堂單紅布。

一切都順利的進行著,可我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果然,儀式進行到了一半卻在最重要的階段卡殼了。

堂單上已經洋洋灑灑寫了十幾個仙家名號,可紅布中心處那掌堂教主的下麵卻空了一片,這就說明胡家沒有願意落座我堂口的仙。

饒是我師父在這行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也是頭一回遇見我這樣的情況。

“鄒姨在嗎?”

就在我和我師父一籌莫展之際,就聽見院子外麵有個中年大媽急急的喊著。

“鄒姨,你快跟我去看看吧。我們家老幺的大姑娘出事了。”

我跟在師父後麵到了院裏,一開門,村裏的王大娘就撲了進來。

我趕快扶了她一把,好懸沒給我師父撞地上。

還沒等站穩她就伸手拽著我師父就要往院外頭扯,我師父這把老骨頭哪能經得住這大胖娘們的拉扯,再給整散了架了。我趕緊將人拉回來開口問她。

“王大娘,你倒是先跟我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啊?你就這樣拽著我們走了,就算到了地方沒有家夥什我們也給你看不了啊。”

其實能看,我不知道別人能不能,但是我五竅全開後看事根本用不著我師父那老一套,也算是吃上半仙體的紅利了。

隻是我和師父肯定不能就這麽什麽也不知道,傻愣愣的就跟著去。要知道她兒媳婦可是整個村裏出了名的難纏,她那小兒子又是個怕老婆的,曾經還有人開玩笑說他們王家這是羊圈裏娶回去一隻母老虎。

其實按我的想法就不去。但我師父心善看不得小孩受罪,這趟活指定得接。

至於我為什麽不想去呢,話還得往前說。兩三年前吧王大娘他家的一個親戚孩子晚上走夜路嚇掉了魂,我和師父去給孩子收驚,她兒媳婦去看熱鬧的時候就在那冷嘲熱諷叫的聲兒最大。

這人讀過幾本書覺得自己是整個村裏最有文化的,見了誰都得指點兩句。而且她那一代人被破四舊浪潮影響,她壓根不相信我們,叫我們神棍、騙子,總的來說就是她兒媳婦這個人有點迷信科學。

我怕的是這王大娘來找我跟我師父這事兒,她兒媳婦壓根不知情,別我們去了再給我們當成牛鬼蛇神給轟出來了。

況且,我自己這檔子事都還沒整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