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坦白
時間像是按下了靜止鍵,暗河冰涼卻再不流淌。
整片天地,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許靈昀讓小六鎖死了封印,人的壽命可有限的,她還不想那麽早死。
長長的暗道不知通向何方,望著前方糜豔的少年向她伸出的手,許靈昀仿若的眼前人是九幽地獄的引路者。
隻要信了他的話,便會被引向地獄。
她抿著唇,搭上他的手。
兩人一路沿著暗河向前方暗道走去。
許靈昀的腳踏在水裏走了幾步,卻濺不起絲毫水花。
詛咒被壓製住,腿上的傷口正在愈合,但走路時難免會有些疼痛,速度也就慢了下來。
那少年走在她身邊,注意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蹲在水中。
少年本身沒穿上衣,下半身穿著玄色長褲,光著腳,精壯的肌肉在水中若隱若現,更顯得靡靡動人。
他的膚色被暗河的水麵映照得蒼白如雪,卻與黑色的長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曜石,看起來溫柔純真。
純和欲雜揉。
魅魔!許靈昀暗道,第一次她意識到她這張臉的殺傷力。
他回過頭來,眼睛裏滿是關心,他向許靈昀伸出手,溫柔地說道:“你的腳疼嗎?可以到我背上來,我背著你走。”
許靈昀看了看他未著寸縷的上半身,後退了半步,鬼使神差道:“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
“啊?”少年茫然。
“無事。”許靈昀的聲音又淡了下去。
見許靈昀有些猶豫,少年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來嘛,咱們快些。”
他蹲在水中,雙手撐著地麵,形成了一個舒適的小空間,讓許靈昀趴在他的背上。
少年的胳膊箍住許靈昀的腿,走起路來沒有絲毫滑動。
少年皮膚的觸感是冰涼的,甚至帶了些水生動物的濕膩黏滑。
許靈昀有些不適用的動了動,那手臂又緊了緊,少年悶悶的道:“不要亂動,小心擠到傷口。”
許靈昀突然覺得,她像是被章魚觸手死死纏住的獵物,直至被絞死吞入腹中他也不會放手。
少年穩穩的走著,但他的臉不知何時已漲得通紅,像是熟透的桃子,隨時都會破裂開來。
終於,又碰到她了。
好幸福。
少年的眼睛冒出了蚊香圈圈,恨不得高高蹦起來。
不知為何,他極度渴望與許靈昀的接觸,就算隻與許靈昀挨在一起,身體就會極大的滿足。
他研究過,剛剛蹲下的角度是最帥的,她果然吃這一套。
也不枉他費盡心機了。
就在此時,少年身後的黑暗影子一陣扭曲,觸手尖尖剛從影子中冒出,又被影子拖了回去。
“咕嚕咕嚕——”
為什麽不讓我們出去?我們也要摸她。
“咕嚕咕嚕——”
放我們出去,混蛋主體啊——
觸手尖尖不服的叫著,隻有少年能聽得見。
少年低下頭,猛嗅從許靈昀山上傳來的冷香,趁她不注意時,故意提速又降速。
少女完美的撞在了他的後頸上。
好耶!好軟好香!
少年又想慶祝,卻聽到背後之人聲音危險:“故意的?”
許靈昀想要從他背上下來,少年卻死死地扣住她的腿,不讓她逃離。
“別動。”少年氣息有些不穩,帶的小小的嚴肅。
“前麵路況複雜,還是我背著你吧,盛從歡還沒解決呢。”
一想也是,許靈昀就任由他背著了。
“你在繞路。”許靈昀捏著少年的耳朵,冷冷的道。
少年背著許靈昀走了許久,卻一點沒有到達目的地的跡象。
他頓時有些慌亂,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有。”
少年心中懊惱,難道是他表現的太明顯了?
到了地方,許靈昀肯定不願意讓他背了,
這隻是他的一點……千層小套路。
“行。”許靈昀也不拆穿他,手捏著他的耳朵,不輕不重。
少年也不敢亂動,隻有兩隻耳朵被捏得通紅。
這下,少年再不敢帶著許靈昀繞路,而是直直地朝目的地行去。
許靈昀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鋒芒。
一路深入,暗道中光亮越來越盛,轉過一個彎,他們來到了個近乎百丈高的石門前。
石門沒有雕刻,大拙大普,但卻硬生生令人覺得神秘。
少年放下許靈昀,修長的手指扣在石門上,麵上竟有些懷念之感。
吱——哢——
塵封千年的石門發出一聲長歎。
光芒萬丈。
許靈昀的眼睛被炸現亮光一刺,反射性的閉上眼睛。
少年的手在她眼皮輕輕一抹,眼中的刺痛頓時消失。
“好了,睜眼吧。”
再睜眼時,她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無數鎖鏈鎖著一顆太陽。
捆綁它,束縛它,將它硬生生拖在暗無天日的崖底。
“太陽?”這和天上的是同一顆嗎?
她心頭湧上一些疑問,千百年來,就沒有人在隋英山發現這顆太陽嗎?
盛從歡將見麵地址選在這,是有心還是無意?
南令之主能統領其餘三令的傳說是否與它有關?
許靈昀腦中閃過很多疑問,麵上卻毫無波瀾。
隻見鎖鏈精光熠熠,每一根鎖鏈都如同粗壯的樹幹,上麵刻著複雜的銘文。
而中間的圓球則是太陽的囚籠,它雖然被囚禁,卻仍然在奮力掙紮,從其中散發出的光明,正在與那些銘文對抗。
銘文亮起,抵擋著太陽的光芒,整個空間中充滿了強烈的對比。
少年緩緩走近那顆囚籠裏的太陽。
與太陽相比,人類的大小如同漠中沙礫。
渺小如螻蟻。
許靈昀跟著他便來到一處巨大的機械台。
台子上的輪軸正在運作,有顆巨大的圓日困在輪軸中,發出柔和的暖光。
這裏雖然離深淵很近,但與剛剛那條暗道相比,這簡直就是白晝。
少年背著許靈昀穿梭在眾多的機械零件中,帶著她來到一個凸起的圓台。
這裏是一個絕佳的看台。
少年指著那顆圓日:“它便是你們世界的太陽。如今是夜晚,它就被鎖在這兒,等再過一些時候,它就該升起了。”
許靈昀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少年還在繼續說道:“這可是用九隻三足金烏煉就,才有了它,不過這麽多年,它應該生出些靈智了……”
少年轉向許靈昀,興致勃勃的提議:“不如戳醒它,和它聊聊天?”
許靈昀打斷他:“太陽在這裏,月亮呢?”
“月?”少年一愣,複又解釋道:“這圓日由九隻金烏煉化而成,怨恨不少,害怕它為禍一方,由是將它鎖著,至於月……”
“天上九輪月,結實這九隻金烏的配偶,金烏一族自古有殉情之說。”
“這九隻金烏被殺,配偶自願殉情追隨而來,於是成了這九輪月,她們是自願,與尋常月一樣東升西落。”
九隻金烏,十八條命。
少年這樣輕巧的說出,這讓許靈昀開始懷疑起先前對他的判斷。
真善美嗎?好像也不。
少年說要帶她看這世界的真相,這日月皆為其它所化,那這片世界呢?
也是人造物嗎?
“呀,它醒了。”在許靈昀沉默的間隙,少年無聊著挑撥圓日。
終於,將它戳醒了。
自加西亞從它身上刮下一層皮後,圓日一直在沉睡。
雖然它是人造物,但畢竟孕養此方天地有功,等到末日清算時,隻要好好表現,天道手中漏下一點也夠它受用了。
當然,如果不是加西亞,它根本不用通過沉睡養精蓄銳。
如今醒來,看見許靈昀,又感受到她身上加西亞的氣息。
圓日仿佛又看見了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它驚叫一聲:“滾啊!”
它瑟瑟發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起,卻被鎖鏈拽住,發出唰唰聲響。
少年皺眉,不滿道:“怎麽這麽沒禮貌?”
圓日罵罵咧咧,又懼怕得不敢出聲。
少年對許靈昀道:“它剛醒來,腦子還有些糊塗,你別介意。”
說完,他又看向圓日,教訓道:“你已脫離凡身,說不準日後也是一方小神,怎的這般無禮。”
圓日是由上界靈匠打造,藏身的地方自然也隻有上界人知道。
圓日在許靈昀周圍沒看到那隻可怕的蟲子,又以為這如同孿生子的一男一女是上界來人,態度逐漸囂張起來。
圓日罵道:“你是什麽東西,她又是什麽東西,給老子滾!”
少年麵色不虞,嗬嗬冷笑了兩聲:“你封正沒了。”
圓日抖著身子:“你說我封正沒了,我就封正沒了,我還說你屁眼沒了呢。”
它是罵了個爽,卻沒見少年越來越黑的臉色。
嗬嗬,這貨就跟著下界一起毀滅得了。
就這碎嘴封了神也不是啥神。
任由它罵罵咧咧,許靈昀拉住少年的手臂:“送佛送到西,你不打算告訴我全部嗎?”
她眼睛眨呀眨。
少年眼睛也眨呀眨。
許靈昀的眼睛睜的圓圓。
少年的眼睛也睜得圓圓。
一旁的圓日發出嫌棄音:“咦——你倆還怪惡心嘞。”
兩張相似的臉齊齊麵向它,圓日一縮,不說話了。
少年的聲音徐徐響起,他的聲音竟也與許靈昀的有些相像。
“世事如熔爐,盡萃人間惡,絕靈之地的存在是為了消滅惡念存在的。”
“我之所以不讓你殺盛從歡,是因為她是此次事件的主導者。”
“以惡止惡?”許靈昀驟然想起上界之行。
那是她第一次聽聞日月神教,更是吞噬了水神龕。
許靈昀現在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絕靈之地就是為了消滅天道之惡存在的吧。
日月神教血腥弑殺,所以,不會要死一界生靈才能消滅惡吧。
不……會吧?
“絕靈之地豐收碩果可以摘取,而是從歡要做的是引導此界覆滅,隻有這樣,界碎,萬物滅,萬惡生,這才能夠抵消神靈之惡。
不過,大道無情亦有情,在滅世既定的結局下,天道也給出了一線生機,那就是四令。
四令之主齊聚,擇天下共主,開啟界門,可進行融界,滅世局解。”
許靈昀後退半步,這樣說來,自己在下界辛苦的布置,竟成了笑話。
她扣住少年的肩:“天道呢,這是他準許的嗎?”
“是的,這是他的意願,天道之惡久積成災,最終會禍及一方。”
“以最小的犧牲來保全更多人,這才是日月神教的宗旨。”
說出最重要的,少年的一片輕鬆。
可是,少年沒說的是,他就是天道惡的化身。
一界碎,惡念消。
所以,界碎之日亦是他亡之日。
但他不在乎。
生於死而言對他來說不過是個概念,而正是因為生過,所以也想體驗體驗死是什麽感覺。
混沌代表著愚蠢、善良、美麗、也代表著智慧、黑暗、醜陋。
混沌未開,所有好的壞的品質聚集一堂,這才湊成混沌的個體。
他善的一麵憐憫眾生,不忍心絕靈之地這些人死亡,惡的一麵怨恨歹毒,恨不得天下所有人為他陪葬。
“所以,你讓我看這些,是讓我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笑話嗎?”
“不是。”少年走到她身邊,手心攤開,手心裏是一個小小的四方印章。
“這是界契,在末日清算開啟後,隻有擁有界契的人才能開啟界門,那些破界梭也派不上用場。”
“你拿到這枚界契,到時候開啟界門後,你願意走就走,想留就留。”
許靈昀歪頭看他:“?”
“將界契交給你,是為了怕我反悔。”混沌無常,少年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會做出什麽。
將界契搶回來掰碎?
也不是沒有可能,她這麽美好,就應該與他一起死亡迎來永恒。
少年的眼白又被黑色吞噬,氣氛變得危險。
許靈昀將手一翻,收回了那枚界契。
少年頓了頓,無所謂的露出一抹笑:“以一小片絕靈之地整個天下的太平,這才是最優選,這點你不能幹涉。”
“但我允許你帶走你想帶走的人,許靈昀,我給你這個權利。”
……
自從落玲瓏選擇擺爛,時常走在吃瓜一線,哪哪都有她的身影。
尤其是天碑。
許靈昀的排名時升時降,跟坐過山車一樣,想不注意到都難。
楊帛畫雖然沒上榜,但落玲瓏卻能感應到她的情況也不好。
落玲瓏知道她的徒弟們碰上硬茬了。
豈有此理,敢欺負她的弟子。
隻能有請她的曾曾曾曾祖母出馬了。
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