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焠生火種

時間已經過去三天，那些沒人認領屍首，家中人應該是死絕了。

地動之後必有大疫，動物屍體是疫病的源泉，必須從頭遏製。

將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首拉走統一焚燒，用失蹤的人名單立了個千人墓，勉強能撫慰百姓。

千人墓前，不少災後遺民前來吊唁，幾朵野花，幾個幹巴的饅頭成了貢品。

沒有人大聲講話，像是怕驚擾到墓中亡魂。

眾人凝視著墓碑上的一排排名字，有相熟的鄰居，有過路的行商。

在災難麵前，人類太渺小了。

默默地吊唁後，一群人離開墓碑前，而很快又有人補上。

有人也發現了旁邊站著的卡珀，連聲問候。

這幾日他著實救了不少人，也打出了名聲。

“卡珀大人。”

“大人。”

卡珀高貴冷豔的點點頭，心中卻無比難受。

往日有這種事情，他隻會覺得是無關緊要。

就像人不會在意腳底螞蟻的死活，而現在，隻因聯想起這些人是許靈昀的同族，他也會為此感到難過。

卡珀心中甚至有些恐懼，他害怕許靈昀某一日也會死亡，成為一具安靜的屍體。

“人類是脆弱的”，這是卡珀在這場災難中悟出的第一個道理。

“在想什麽？”許靈昀站在他身旁，華貴的發飾衣裳全被褪去，少女隻著一身黑衣，衣角沾著草屑，眼中還有著尚未褪去的疲憊。

不知是不是見多了生死離別，她身上有種淡淡的疏離。

卡珀突然有種心慌，他握住許靈昀的一隻手，在手中不輕不重的捏了捏：“去那邊。”

許靈昀再由他拉著，兩人像是手拉手一起去玩的孩子，走向堆放廢料建材在小山後。

小山後沒有人，卡珀卸去了偽裝的外表，換上一副委屈難過的表情：“靈昀，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許靈昀微哂：“是怎麽了？”

小龍拍了拍胸口，埋著頭：“這裏，悶悶的，我很害怕……”

“是害怕我和他們一樣嗎？”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心慌，很想讓你抱抱我。”

許靈昀很理解他的感受——在參加葬禮時看到他人的親人離世，把那種悲痛的處境移架在自己身上，心中惶惶。

像龍這種天生地養的動物，心中沒有關於善惡生死的概念，能有這樣的反應，已經是極難得了。

於是她也輕輕的抱住卡珀，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懷中的少女又香又軟，卡珀緊張的不知道手往哪裏擱，更不敢用力，生怕將她弄折了去。

過了片刻，少年覺得被一種莫名的安心包圍。

他放鬆下來，微微躬了腰，將臉頰貼在少女的頸窩。

不知過了多久，許靈昀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好了，該起來了。”

遠處垃圾山上尋來的機政大臣背過身去，口中哼著小曲兒，腳上打著節拍。

沒看見，他什麽沒看見！

惡龍紅著臉放開少女，哼哼唧唧，看起來不情願的樣子。

就在許靈昀準備跟著機政大臣走時，卡珀突然又拽住了他，渾身鱗片隱現，似是要化為原型。

隻見他雙手在額頭上一抹，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看見他的動作，許靈昀心中一驚，連忙去拍他的手：“這是要幹嘛！”

卡珀的速度卻更快一步，眨眼間，眉頭中間的鱗片被輕巧拔下。

那片龍鱗通體漆黑，卻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絢麗色彩，尾端還殘存著一些血肉。

許靈昀不禁皺起眉頭，她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卡珀額間一塊菱形的傷口，傷口正在止不住的向外噴血。

血從額頭流下，流了滿臉。

這一幕看得許靈昀一時語塞。

哥，你天眼流血了。

卡珀裂開嘴，正要說些什麽，那血流入嘴中，將白牙染得血紅，看起來真像食人的惡龍。

金發少年表情一僵，立刻將頭往旁邊一扭，他傲嬌的仰起頭，將握著鱗片的手向許靈昀方向一伸，抿著嘴擠出三個字：“送給你！”

從側麵，許靈昀正好能看到從他額頭噴出的噴泉。

“……你還是把它放回去吧。”

小心血盡人亡。

惡龍的表情有一瞬間猙獰，他惡狠狠的將龍鱗拍在許靈昀掌心，捂著腦門飛走了。

嗚嗚，不識好龍心的臭女人。

眉心鱗是幼龍最先換掉的鱗片，初次退鱗過後便隻此一枚，被損壞後也再不會長出。

而它更是龍族的定情之物，其中蘊含龍族一半的本源能量，這些能量任憑許靈昀使用。

這就相當於總裁的無限副卡，就算用完這一半能量，卡珀也可以隨時補充。

偏偏有人還不知珍惜。

要是小六還在，一定會震驚狂喜，因為他想要的焠生火種就在鱗片中！

而許靈昀也沒想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竟然以這樣的戲劇性的方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