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虧欠
沈亦舟扒著欄杆,縱身跳進了海裏。
林錦川的瞳孔驟然收縮,想也沒想就要跟著跳下去。
腰間卻突然被人死死抱住。
薑萊梨花帶雨地哭喊:“不要去!你會沒命的!”
他怒吼:“起開!”
沒有一絲猶豫,縱身躍入海中。
轟隆隆——
直升機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陳誌抬頭望天,急聲道:“老大,是直升機!”
按原計劃。
陸放在岸邊等候,若兩小時內沒收到消息,便啟動直升機救援。
隻是沒想到,變故來得這麽快。
林錦川全身濕透了,抱著同樣濕透還暈過去的沈亦舟,登上了陸放準備的遊艇。
“這是……流產了?”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林錦川的腦袋“嗡”的一聲,猛地看向懷中的人。
沈亦舟穿著牛仔短褲,褲腿下方洇開一大片血跡。
海水浸泡過的皮膚本就瓷白,此刻那片猩紅格外刺眼。
陳秉良搶先一步抱起沈亦舟,轉身就要走。
林錦川還蹲在地上,見狀皺眉,伸手就要去搶:“你幹什麽?!”
陳秉良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林錦川給他打電話後,他在附近找了許久沒找到人,終究放心不下,便跟著陸放的隊伍趕來了。
他瞥了一眼旁邊穿著白裙,滿臉依賴望著林錦川的薑萊,淡淡道:“林總,你還有那位小姐要照顧。”
林錦川的薄唇繃得死緊,心頭五味雜陳,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跟你有什麽關係?”
“林總還是別在這時添亂了。”陳秉良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她若是真的流產,還得看看你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說完,他抱著沈亦舟徑直上岸離開。
林錦川想也不想的要跟上去,衣擺卻被拉住,薑萊怯怯的聲音響起,“林哥哥……”
原本還想著,自己對樊晏或許存著那麽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可那句“這是流產了嗎”像一根刺一樣狠狠紮進林錦川的心髒。
那一刻,他恨不得當場撕碎樊晏。若不是陸放死死攔著,加上薑萊那驚惶失措的哭喊聲攪得他腦仁欲裂,他怕是真要失控。
最後隻能強壓下怒火,將樊晏交給警方處理。
這邊剛料理完,他便直奔西城醫院。
醫院走廊裏,醫生剛告知他們沈亦舟已脫離危險。
陸放對著林錦川頷首示意,轉身走出病房,想找個地方抽支煙。
走廊裏隻剩下林錦川,和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的薑萊。
他慢慢轉身,目光如炬地盯著身後的女人,開門見山地質問:“你來西城做什麽?”
雖是問句,語氣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早已洞悉答案。
薑萊心髒猛地一跳,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男人的視線直直鎖著她的眼睛,聲音平淡得近乎冷漠:“薑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否則,我會默認你和樊晏串通一氣,故意陷害沈亦舟。”
這話如驚雷落地,薑萊瞬間睜圓了眼睛,眼眶倏地紅了。
他怎麽能這麽想?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可看著男人那副篤定的神情,她瞬間慌了神,聲音都帶著顫:“不是的,林哥哥,我……”
“你什麽?”林錦川步步緊逼,周身的寒氣幾乎極快的降了下來。
薑萊被他逼得思緒大亂,語無倫次地辯解:“我根本不認識什麽樊晏!我也是受害者……在北城,我根本見不到沈亦舟,她不是在上班,就是……就是待在你家……我沒辦法,隻能來西城……我隻是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她喜歡我,或是不喜歡我,與你何幹?”林錦川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薑萊的心思。
薑萊不敢抬頭看他,腦袋埋得更低,指尖絞著裙擺。
她心裏何嚐沒有盤算——若他們真是兩情相悅,她或許還能死了那條心;可若沈亦舟對他並非真心,那自己……
喉間發緊,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是與我無關……”
林錦川眸色沉沉。
薑萊這件事情沒有辦法有後續,林錦川就算真的找到這套說辭的的證據,但出於林父,都拿她沒辦法。
他轉開視線,望著走廊慘白的牆麵,淡淡道,“今天下午就送你回北城。往後,別再找她。”
薑萊眸底泛起水光,嘴唇翕動著,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我……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北城嗎?”
“你下周不是還有學業要完成?”林錦川語氣平淡,卻堵死了她所有退路,“我暫時不著急回去。”
薑萊終究還是走了。
病房裏隻剩下林錦川一人,他坐在病床邊,目光落在沈亦舟蒼白的臉上。燈光勾勒著她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心裏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
不知道她醒來後會是什麽模樣,會不會用疏離的眼神看他,會不會怪他,怪他當時沒能第一時間奔向她。
……
鼻息間縈繞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得讓她下意識厭煩。
緩緩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她瞬間確認.
自己確實在醫院。
抬手想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手腕卻被牢牢禁錮著,動彈不得。
側頭望去,視野裏撞進一顆黑色的頭顱,正抵在床邊。
她記得自己跳了海,然後呢?
後麵的事,全都模糊不清。
“林錦川……” 開口喚他時,才驚覺嗓音沙啞的厲害。
那顆黑色頭顱微微動了動,隨即猛地抬起。
沈亦舟望著他的臉,心頭驟然一緊。
男人往日硬朗淩厲的俊顏上,此刻黑白分明的眼底布滿血絲,淩亂蓬鬆的短發像是許久沒打理過,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淡青色的烏青藏得極深。
若非她離得近,根本察覺不到,可偏偏這咫尺之距,讓他滿身的疲憊無所遁形。
林錦川握著她的手不僅沒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低啞地喚她:“亦舟。”
那聲音裏帶著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惺忪。
她眸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我想喝水。”
“我去給你倒。”
片刻後,一杯溫度恰好的水遞到眼前。
男人一手用力將她的肩膀帶起,倒省了她不少力氣。
沈亦舟就著他的手,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了小半杯。
見他仍杵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她才開口:“我睡了多久?”
“兩天。”
“我不想待在醫院,這副樣子,也不想讓我妹妹看見。”
“好,我去安排。”
林錦川直接訂了間高級套房。
沈亦舟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勢放進車裏,到了地方又被同樣的姿勢抱出來。
她隱隱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卻又仿佛能猜到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被輕輕放在**時,沈亦舟抬眸望著他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他單膝跪在床側,沉默了半晌,才啞聲吐出一句:“我對不起你。”
沈亦舟垂下眼簾,沒接這句話,隻是望著他這副模樣,輕聲問:“你要出去了?”
“嗯。”
“不用關燈,我一會兒還要起來。”
“好。”
確認她說完這句話便要睡去的模樣。
他眉頭緊鎖,就那樣凝視著她的睡顏,過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聽到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響,沈亦舟倏然睜開了眼。
窗外已是濃墨般的夜色。
望著偌大的房間。
明明是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可經曆過那件事,她心裏還是泛起一絲怯意。
這件事讓她徹底明白,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
逢賀青曾告訴她,想要的就該去爭取,可麵對一件百分之百沒有結果的事,所謂爭取不過是徒勞。
況且她想起之前林錦川對她解釋薑萊來他們的家的身世時,他對她隱瞞了,他家裏欠人家一條命,那是一條命。
林錦川剛走出套房,就見一道人影迎麵走來。
逢賀青身上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看見他時,眯了眯眼。
“你不在裏麵陪她,要去哪?” 他聲音平淡,卻掩不住話裏的不滿。
“我還有事。”
逢賀青看著他這副疏離的樣子,嘖了一聲:“她最近一直心神不寧,這時候最需要人陪著。”
聞言,林錦川黑眸微動,抬眼看向他。
見他這副神情,逢賀青挑眉:“怎麽,她沒跟你說?”
“說什麽?”
“說她精神不太好,總覺得有人在跟著她。”
林錦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氣息瞬間不穩,卻還是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我一會兒過來。”
“林錦川,” 逢賀青上前一步,語氣冷了幾分,“咱倆也算一個圈子裏長大的,你要是連家裏的事都處理不好,就別招惹她。還有,她流產是怎麽回事?”
本就處在忍耐邊緣的林錦川,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引線,他咬著牙道,“逢賀青,首先,你不過比我早認識她幾個月,我的事輪不到你管。其次,她沒有流產,醫生說隻是例假推遲,加上突然受了刺激又著了涼,才大出血的。”
“最好是這樣。”
逢賀青說完就直接推門進去。
若不是口袋裏的手機接連不斷地嗡嗡作響,林錦川真想當場把逢賀青趕走,自己守在沈亦舟身邊,還用得著他來提醒?
腳步還未及挪動,林錦川眼角的餘光已瞥見電梯門開,一個黑色身影正邁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