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值得?
“你不信我?”他的聲音突然發啞,“你不信我能為你做到哪一步,她隻是一句話就把你嚇成這樣,恨不得跟我從來就沒有認識過,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腳尖挪個步子都不願意試一下。”
“不是我不信你。” 沈亦舟別開臉,望著窗外漆黑的夜,“是太多你們這種豪門不讚同的愛情,弱勢的那一方是什麽下場你比我清楚吧,那些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明知道是這個結局我為什麽要試?”
最好的結局就是被送出國,或者不再幹涉,最壞的呢?後麵的沈亦舟沒說出口,但林錦川知道她的意思。
“我哪一方麵給你我能力很不行的錯覺,我會讓你落到那個下場嗎?”
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我未來的計劃裏,全都是我們兩個人,你之前說我自私,我看你才是最自私最薄情寡義,你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從來都沒有想過我,你憑什麽對我們這段感情做出選擇?”
林錦川不懂,她為什麽這麽怕林家,為什麽不願意相信他一次?
“我說了這麽多,你還是不懂。” 沈亦舟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不是沒考慮過你,是現實讓我沒辦法選你。如果我一無所有,我可以陪你耗。可現實是我有事業,我有妹妹要照顧,我母親就躺在第一醫院整天等著我送錢吃藥,我走到這一步,不能拿我的前途賭一場沒把握的愛情。你有沒有聽過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我賭不起。”
她身上是一整個家,她要是垮掉了,那全完了。
因為愛情賭這些,她不可能冒這個險。
“你這個樣子,讓我懷疑你之前愛我都像是假象你知道嗎。”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值得是嗎。”
“林錦川,你之前說我玩你,騙你,糟蹋你,我從來沒有抱著這些心思和你相處,我不否認我愛你,你是我人生中少見的感情用事的男人,你對我很好,我錯過你可能以後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一個你這樣的,你也為我們這段感情做了很多,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對不起你。”
話一出口,沈亦舟就後悔了。或許說點更絕情的話,才能讓他徹底死心。
可看著他眼底的紅,那些狠戾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她皺著眉盯著地麵,第一次覺得如此狼狽,明明想斷得幹幹淨淨,卻又舍不得把話說死。
她唾棄這樣優柔寡斷的自己,卻不知道,這份猶豫本身,就是藏不住的真心。
“鋪墊這麽多,還是我不值得,對嗎?”
林錦川又怎麽會不懂她什麽意思。
盡管她承認愛他,也清楚錯過他可能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且看到了他為這段感情的付出,但現實的壓力讓她無法冒險。
她賭不起,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整個家庭去賭這段沒有十足把握的感情,所以選擇結束這段關係,放棄和他繼續走下去。
她不信他能跟他父母強到底,更不信他有能力護她周全。
這讓順風順水三十年,骨子裏帶著狂妄的林錦川,頭一回嚐到這般徹骨的挫敗感。心髒像被一塊燒紅的玄鐵狠狠紮著,那股揪緊的疼,密密麻麻漫過四肢百骸。
她謹慎、果斷,重情義,又足夠理智,可這份理智,在林錦川看來,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愛他,顯得格外的虛假。
林錦川偏感性,沈亦舟卻恰恰相反,她太會權衡利弊,活得太清醒,也太現實。可他從頭到尾,想要的也不過一個她而已。
或許是從前太順了,總要在感情裏栽這麽一跤,受這番難。
林錦川高大的身子斜倚在玄關櫃上,兩人對立著,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方才不小心滑落的吊帶,正被她抬手輕輕拉回原位。
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開口時聲音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逢賀青果然沒看錯人。你這一番話,倒讓我想對你生氣都生不起來,說真的,我都自愧不如。”
他目光鎖著她,“我在你心裏這麽美好?你這個態度是不是隻有我對你壞一點你才能重新回到我身邊?”
沈亦舟似乎靠著門板有些累了,站直了雙手環胸,“你想說什麽。”
“你心裏也清楚,你虧欠我,對嗎?”林錦川的聲音沉了沉,“沈亦舟,你對這圈子了解這麽深,該知道有些人手裏但凡攥著點權力,就能把得罪他的人往死裏打壓,壓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了解我多少?有沒有想過,你這樣我也可能對你動真格,往死裏整你?”
他像病入膏肓的人,明知無可救藥,卻偏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事到如今,他隻清楚一點,沈亦舟不會再要他,她和逢易白的婚事是板上釘釘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便是不擇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卻不知,這念頭早已把他推向了不歸路,像深陷沼澤的人,不掙紮,也沒想過自救。
這段感情早已偏離了正軌,他對她,竟生出了幾分淺淺的恨意。
“林總,”沈亦舟抬眼望他,眼底帶著幾分冰冷,他竟然用了得罪這個詞,語氣閑閑道,“你沒本事把一個女人娶回家,反倒讓她被你家裏人威脅得日夜不安,連保護她都做不到,她離開你,難道也有錯了?”
林錦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麵色沒什麽變化,甚至嘴角的笑更加的深了,“是沒錯,我剛也說了,我不如你。可我這步棋還沒走完,你就急著提分手,甚至一個月不見,回來就說要嫁給別人,這不是明著打我的臉嗎?”他喉結滾動,雙眸微眯看著她,”我這個人,向來是得不到,就想毀掉,怎麽辦?”
“你可以再說得清楚點。”
“我要你,做我的情婦。”他盯著她驟然僵住的小臉,忽然低笑一聲,帶著幾分惡意的試探:“不願意?”
“林錦川!”沈亦舟沒有再叫林總,她聲音發緊,“我想過你可能對這件事情的態度很惡略,是不是這樣侮辱我讓你能舒服點。”
他低眸,“可能。”
“我要是不答應呢?”
“我鬥不過我爸媽,但若說收拾你,還綽綽有餘。”
沈亦舟沉了一口氣,眯眼,“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刷新我對你的認知。非得把我對你那點愧疚磨得一幹二淨才甘心?”
“行,還是不行?不過兩個字,很難回答?”
“你這樣,薑萊不會傷心嗎?”
他笑了一聲,“怎麽,沈總當情婦,要求也是獨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氣,側過腦袋,“我不答應。”
“你怕我媽,難道就不怕我?”他逼近一步,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沈總啊,你覺得你有的選嗎。”
他的手覆上她**的肩,帶著薄繭的指腹緩緩打圈,力道裏藏著若有似無的侵略性,指尖碾過細膩的皮膚時,聲音壓得低啞,“考慮考慮,嗯?”
沈亦舟肩膀猛地往前一縮,帶著抗拒的力道掠開他的手。
林錦川低笑一聲,指節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像是某種施舍般的安撫,隨即轉身掠過她身側,哢嗒一聲擰開門鎖走了。
他太清楚沈亦舟的底線有多高,偏就愛一次次去戳,看她隱忍時繃緊的臉色,看她抗拒時眼底閃過的厲色,那隱秘的快感竟比什麽都來得烈。
這心思早扭曲得病態了。或許從踏進這扇門起,他就沒打算好好談,因為早知道答案,如今隻剩用這種方式讓她臣服。
門合上的瞬間,沈亦舟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胸口卻悶得發慌,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她沒把林錦川的話當真。可第二天坐在辦公室裏,助理閆夕急慌慌地闖進來,麵色有些急,欲言又止地望著她時,沈亦舟蹙眉:“怎麽了?”
“沈副總,李姐跟進了大半個月的那個項目,剛被逢韻那邊截胡了。”
沈亦舟指尖一頓。李姐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那個項目是林氏近期重點合作案,他們團隊熬了好幾個通宵做的數據分析,明明就差最後簽約了。
“截了就截了。”她聲音很平。
閆夕卻更急了:“不是的副總……這項目是林少親自拍板,點名要跟逢韻合作的。”
誰都知道集團裏早分了派係,逢韻跟沈亦舟素來不對付。
拉著逢氏合作,表麵上是逢氏,但現在集團裏麵誰不知道現在兵分兩派。
這個項目沈亦舟沒有親自出麵談,但都知道李姐是她這邊的人,他們對這份項目做了詳細的資料調查,數據,明明隻是臨門一腳,他直接給了逢韻。
沈亦舟望著閆夕皺著眉的臉,攤了攤手,聳肩,她能怎麽辦。
閆夕出去後,辦公室裏隻剩沈亦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