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凶險
林錦川頓了一下,捏著她的手腕繼續往外走,“走吧。”
外麵的天色已經是完全的黑暗,此處半山的路,雖然周圍有路燈,但是不斷的彎繞還是必須讓人全神貫注的開車。
這個點沈亦舟一般會睡覺,但是這會完全睡不著,不過坐在車上五分鍾她的目光已經向主駕駛的人飄了不下十次。
林錦川自然能感受到她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看的視線,但是他麵色冷硬,隻是專注開車。
本沒什麽不對,但是忽然之間,一個大轉彎的慣力。
沈亦舟下意識按住門窗。
看向旁邊的男人,“是有動物嗎。”
她覺得是不是壓在動物身上了。
林錦川麵無表情,握著方向盤有些認真,“後麵有一輛車在跟著我們。”
什麽叫做有輛車跟著她們?
沈亦舟趕緊去看後視鏡,後麵果然有一輛的黑色的車子在跟著他們,而且沒有車牌號。
她眼睛閃了閃,“現在怎麽辦。”
“隻能甩開,回到市區就好了,我剛才看到他們拔槍了。”
視線如此的昏暗,他還能看到裏麵的人拔槍?
放在以往她會以為他在嚇唬她,但後麵那輛車開始不斷的用遠光燈閃他們,明顯不對。
心還沒放下來,突然砰的一聲,像是巨大的煙花聲響在耳邊炸開,像是子彈打到了他們的車身上。
“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男人留下這麽一句承諾,但是這句話顯然沒有讓她心安反而更慌。
沈亦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眼睛猛然睜大。
前方突然飛馳過來一輛大貨車。
林錦川下意識方向盤猛的往右邊打。
強光刺眼,耳邊嘭——的一聲。
醫院。
急救室的燈光亮著。
電梯打開出來兩個女人,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妙齡女子。
林母出了電梯首先看到的是靠在牆站著的女人,她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杏色大擺尾到腳踝的長裙。
衣物帶著斑駁的血跡,長發微微掩麵,氣質清冷梳理。
旁邊站著一位狀似助理的人物,氣質也很脫俗。
薑萊跟在林母後麵微微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亦舟聽到動靜很快望過去。
是林母,和薑萊。
林母一身雍容華貴的貴婦穿搭,深藍色的旗袍和披肩。
薑萊像是剛從學校回來,背著書包。
“林……”
沈亦舟話還沒說出口,突然一記閃風從麵前飛過。
是薑萊要扇在她臉上的巴掌,但是被閆夕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太過於高高在上,清冷,讓林錦川這麽一個優秀甚至一直很狂妄的男人圍著她轉,夠讓人嫉妒的。
所以薑萊終於抓住了一點點的錯處,是她,是她害的林哥哥這個樣子的。
上來直接想一巴掌扇她臉上,隻是這巴掌還沒有打下來,閆夕抓著她的手腕,扔了回去,往前走了一步,形成保護的姿態,神色淡漠,“薑小姐,還請您自重。”
薑萊被她們這種此時還端莊的態度刺的瞳孔微閃。
這樣好像顯得她沒有教養。
到底是世家小姐出身,大場麵見了不少,林母拉了一把薑萊的胳膊,說道,“醫生不是說危險解除了嗎,沒事的。”
沈亦舟身子站的直挺,就算身上帶著血跡略顯狼狽,但是身上還是落落大方,一副擔得起事情的樣子,她看著林母的眼睛,語氣清淡但也誠懇,“林夫人,我很抱歉。”
她一直以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定,但是總是拿林錦川沒有辦法,貪戀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她也記得林母對她說的話。
此時站在這裏,看到他的媽媽和他們家認定的兒媳,她覺得自己過於醜陋。
這種感覺很難受,道德底線太高的人,總是活的很累。
隱藏在身後的胳膊上的傷口不深,也泛著絲絲痛楚,但遠沒有心底蔓延的痛更深入人心。
林母時隔一個月再次見到沈亦舟,剛才站在電梯口就不動聲色的打量,她的心境和一個月前也完全的不同了,此時近距離看著,心裏微微的歎息,也難怪,自己的兒子會喜歡,確實漂亮也有能力。
薑萊看著站在那的女人指甲掐入掌心,她盯著沈亦舟似乎帶著淡淡的咬牙切齒,“警方說,因為要救副駕駛的人,所以主駕駛的人會受這麽重的傷,沈小姐沒有一點愧疚嗎。”
“他每次都是在你身邊受的傷,上一次在醫院是因為胃部出血,他當過兵,身體素質可以說是很好,為什麽每次在你身邊就會受傷。”
好似終於能在這個事情上譴責她的不適,就要將心裏的不暢快全部刺向她。
沈亦舟看向她,“抱歉。”
林母淡淡出聲,“沈小姐,我有幾句話跟你說可以嗎。”
沈亦舟:“可以。”
樓道。
昏暗的樓道。
林母雙手環胸,麵上一直帶著那副笑的麵具,可以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眼光毒辣的女人。
她開門見山的說道,“沈小姐,我很欣賞你,確實是少見的人才,我對於我,一個月之前說的話對你道歉,事後我也覺得很不對,說的那些話對你一個在北城孤身拚搏的女子有些嚴重,你和林錦川在一起三年,我們身在這種家庭,男人在外麵怎麽玩,到後麵都會接受家裏的聯姻。
“他確實因為你受了兩次傷,尤其這一次進了急救室。”
“受傷的原因,不用多說,你心裏應該比我們要清楚,你對逢家大少有恩,應該也不想拖累旁人,我隻希望我兒子能好好的,所以。”
後麵的話沒有再說,但是沈亦舟很快接到,“我知道了,林太太,你說的我都懂,我也希望他好,這次出現這種事情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我懂,我知道了。”
逢家內鬥厲害,有人想弄死沈亦舟很正常,因為她在給逢易白做後盾,誰不知道逢易白坐在那個位子隻是一個花架子。
閆夕看到沈亦舟出來,麵色很是蒼白。
其實她也能大致猜到林夫人都給沈亦舟說了什麽。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從裏麵走出來,“病人已經醒了,沒什麽大礙,隻是出血較多,看著嚇人。”
這一句話像是定心劑。
沈亦舟剛想要跟上去看看,下一秒就看到林母淡淡的眼神,她止住了步伐。
看著林母和薑萊進入病房的背影,啟唇道,“閆夕,我們走吧。”
病房。
林錦川聽到動靜,他以為自己醒來,會和之前那次一樣,首先看到的是趴在自己病床邊的女人,結果並不是。
看到的卻是自己的母親和薑萊的身影,他抬起的腦袋又放了下去,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我爸呢。”
林母有些沒好氣道,“你爸在國外。”
這個醫院住的到底寡淡。
沈亦舟拖著有些倦態的身體回到家,將身上帶著血漬的衣服脫下來,然後進浴室洗澡。
頭頂花灑噴下來的冷水,她仰頭,冷水由麵孔衝到腳底,已經不知道臉上的是水還是淚。
睡的很不安慰,半睡半醒,睜著眼睛瞧著窗外,她似乎能看到林錦川那張臉。
睜到眼睛有點酸,才快速眨一下又睜開,她有點睡不著。
第二天林錦川的一群狐朋狗友先後看了他。
陸放第一個來,晚上又來了。
沒見到想見的人,他心情很是浮躁。
陸放坐在那剝桔子,“小沈這事做的不地道啊,你救了她,為什麽不來看你啊。”
提到了心頭事,他心情更加不好了,說出來的話的語氣更加不好,“跟你有什麽關係。”
“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閉嘴。”
沈亦舟一回去就開始查這次車禍到底出自哪個的手筆,其實內心是有一個答案的,但是沒有證據。
賀知蘭知道這次車禍的事情,她建議讓她們的訂婚宴快點舉行。
她怕再出什麽差錯。
……
黑色的路特斯在夜晚滑行,穩穩地停在一處高級公寓樓盤底下。
林錦川醒來一天的時間,她不出現當然不對勁。
身上的傷口不算深,可稍一牽扯,還是能感到痛意。
強忍著掀開一點車窗,指尖夾著的煙燃出猩紅的火點,煙霧漫過他眼底,暈開一片看不真切的沉鬱。
忽然,公寓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撞進視線,眼熟到讓他下意識攥緊了煙柄。
沈亦舟剛下班回自己家,倒了杯溫水還沒沾唇,門口就傳來響動。
監控屏幕裏映出逢易白的臉,她眉峰微蹙,大半夜的,他來做什麽?
拉開門時她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淡淡,“有事?”
逢易白的臉色平靜得反常,下頜線繃得死緊,像是在咬著牙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知道啊?”
“什麽?”她皺眉。
“你和林錦川為什麽出車禍。”
他到底還是覺察出了點味道。
沈亦舟繃緊的神色淡了些,側過身子,“意外。”
“沈亦舟!” 逢易白猛地踹開半步門,直接上手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門又在他身後 “砰” 地撞上牆壁,接著就是他的怒吼迎來,“你真當我是傻逼富二代?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說不說實話!”
沈亦舟眯起眼,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方才被猛推的力道讓她後背還泛著麻,語氣冷了幾分,“好啊,我現在就打電話問你姨媽,看她允不允許我告訴你。”
這話無疑將逢易白的怒火竄到了頂點,“我忍夠你了?我親哥的事情我憑什麽不能知道,你們都瞞著我憑什麽瞞著我?!”
空氣沉悶了半晌。
沈亦舟望著他通紅的眼,或許是 “親哥” 兩個字起了作用,她歎了口氣,也緩了語氣,“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保證,絕不鬧事。”
逢易白一直以為,逢賀青在國外昏迷隻是場意外出事。
沈亦舟說得很大概,可其中的凶險,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